苏晚和小玉被做完笔录释放时,窗外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深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出租车一路沉默,小玉强忍着眼泪不敢哭,直到防盗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她才一下子绷不住,扑进苏晚怀里浑身发抖:“姐,都怪我,是我把你拖进这堆烂事里的……”
苏晚喉咙干涩得发疼,她灌下一大杯冷水,凉意顺着食道沉进心底,才勉强压下一身的疲惫与狼狈。
“不是你的错,”她声音轻得发飘,却带着一股冷硬的笃定,“苏茉茉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和她争元教授的研究生名额,她早就存了心思要毁了我。”
小玉哭得更凶:“可她根本不配,元教授那么严格,她连正经考试都过不了……”
苏晚没再接话,满心都是今晚的屈辱与难堪。
她陪着小玉洗漱,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明明累到极致,却谁都睡不着,黑暗里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陆承宇三个字刺得苏晚眼睛发疼。
小玉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打颤:“姐、姐姐……电话……”
苏晚眼也不抬,直接按了挂断,将手机翻过去扣住。
她今天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身心俱残,没有半点力气再去面对那个不分青红皂白、亲手把她推入难堪境地的男人。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她。挂断不过十秒,第二条来电再次响起,她依旧拒接。
紧接着,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文字冷硬又带着逼人的威胁,像一把刀抵在咽喉:
“苏晚,给你五分钟,不下来,我让这栋楼今夜无人能眠。”
苏晚闭紧眼睛,胸口一阵发闷,指尖冰凉。
她缓缓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疼。
小玉连忙拉住她,眼里满是担忧:“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苏晚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不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烂账,我自己去了结,你好好睡,别管我。”
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走出房门,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绝望里。
苏晚的目光刚落在巷口那辆黑色轿车上,便死死钉在了车旁那道挺拔却冷硬的身影上。
男人垂着眼,指间的烟卷在沉沉夜色里明灭,一圈圈白雾缠上他紧绷的下颌线,明明没动,却像一柄淬了寒的刀,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发颤。
昏黄的路灯光勉强扫过他半张脸,戾气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脚步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靠近。
陆承宇始终没有抬眼,只是机械般吞吐着烟雾,每一口都像是在压抑着翻涌的怒意,沉默得令人心慌。
苏晚抱紧了身上单薄的针织开衫,夜风钻进来,凉得她骨头都在发疼,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漫长的几分钟像一个世纪,直到男人碾灭烟蒂,皮鞋碾过烟蒂的声响格外刺耳。
他一言不发地迈步,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温度。
“上车。”
低沉的嗓音裹着冰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晚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发动,她原本以为会驶向熟悉的鼎盛,可窗外的街景越来越偏,最后彻底脱离了城区,朝着漆黑一片的海岸线驶去。
盛夏凌晨两点三十分,是黑夜最沉、最死寂的时刻。
远离了城市的霓虹与喧嚣,入目只剩下浓稠化不开的黑,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沉闷又诡异,像极了某种催命的节奏。
陆承宇熄了火,车子彻底陷入黑暗。
他侧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
苏晚心脏狂跳,后背紧紧贴着座椅,指尖冰凉。
他是想把她扔在这里,还是……直接丢进冰冷的海里喂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冷得像海水:“怕了?”
苏晚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连呼吸都带着疼:“陆承宇,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黑暗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朝她伸了过来。
苏晚浑身一僵,所有的镇定瞬间崩裂,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拼命往车门方向缩去,眼底翻涌着恐惧与绝望。
陆承宇眉峰狠狠一蹙,动作顿住,只是伸手拿起了她座椅旁的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骤然亮起,短暂地照亮了他深邃冷硬的轮廓,线条锋利,眼神阴鸷得吓人。
可他除了点燃另一支烟,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晚慢慢放松下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她伸手去按车门把手,却发现车门早已被锁死,分毫不动。
一股无力的绝望涌上来,她按下车窗按键,想透口气。
咸腥刺骨的海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浓重的烟味与他身上压抑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可下一秒,车窗又被缓缓升上。
苏晚侧头看了他一眼,咬着牙,再次按下。
升上,降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却像在进行一场无声又幼稚的较量,沉默里藏着针锋相对的执拗,还有谁都不肯先低头的倔强。
最终,苏晚先败下阵来,指尖无力地垂落。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不带半点情绪:“有蚊子。”
苏晚瞬间僵住,一股又气又委屈的情绪直冲眼眶,几乎要把她逼疯。
她不再挣扎,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与疲惫:“陆承宇,要杀要剐随你,别这么耗着我,我累了。”
这句话落下,男人嘴里的烟猛地呛进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低沉的声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身旁一脸破罐破摔的女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怒意与涩意。
这个女人,到了现在,竟然还是半点悔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