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拖着一身疲惫与冷意,回到了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指尖还残留着扇在陆承宇脸上的灼痛感。
她太清楚那个男人的性子,阴鸷狠戾,睚眦必报,方才那一巴掌落下去,就注定她若是回鼎盛别墅,等待她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折辱与折磨。
可她半分悔意都没有,胸腔里翻涌的只有痛快,若时光倒回,她只会下手更重,让他彻底记住这份教训。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了许久,胃里的翻涌还未平息,她猛地想起藏在包里的堕胎药,那是她下定决心斩断一切的最后筹码。
她慌乱地翻遍背包、口袋,甚至把包里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可翻找了一遍又一遍,前两天吃剩的那半盒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点记忆,停留在从地上捡起药盒塞进包里的瞬间,究竟是丢在了路上,还是被什么人拿走,她全然不知。
难道,连老天爷都在拦着她打掉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出,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瞬间裂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腹中似有感应般,一阵剧烈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头,苏晚踉跄着扑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止不住地干呕,胃酸烧得喉咙生疼,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这一刻,无比清晰的实感砸在她心头——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正靠着她,一点点长大。
若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往后的路,每一步都要靠自己走,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钱。
她颤抖着手打开微信,看着那少得可怜的余额,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又无力。
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补偿,以陆承宇那刻薄寡恩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痛快给她,她只能自己拼尽全力去挣。
仿佛是命运的馈赠,刚生出这个念头,手机就响了,是一直与她合作的寻宝斋古叔,给她介绍了一单急活。
苏晚自幼在乡下跟着师父研习文物修复,一手临摹古画的技艺炉火纯青,这些年,全靠这门手艺偷偷赚些外快,勉强糊口。
得知客户愿出三万酬劳,临摹一幅传世古画,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这幅画的笔法她烂熟于心,最多一个时辰,便能完美复刻。
电话那头的古叔却语气为难:“晚晚,这客户脾气古怪,不肯来店里,指定了要在V8酒吧见面交易。”
V8酒吧,正是小玉打工的地方,素来安保严密,苏晚咬了咬牙,应下了约定的时间。
古玩行本就多隐秘,客户不愿露面,她也乐得如此,出门前,她换上一身全黑的衣物,戴上口罩与宽檐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想尽快完成交易,拿到钱。
抵达酒吧时,古叔早已在门口等候,领着她径直走进一间僻静的包厢。包厢里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同样戴着口罩,神色戒备。
简单寒暄过后,苏晚接过那幅薄如蝉翼的古帖,指尖轻拂过纸面,一字一句细细端详。
客户见她年纪轻轻,眼底满是怀疑,悄悄拉过古叔,压低声音问:“古老板,这姑娘真的能行?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名画,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古叔拍着胸脯保证,笑意笃定:“您放心,苏晚的手艺,整个圈子里都找不出几个能比的,您就等着瞧吧。”
苏晚垂眸不语,指尖握着画笔,行云流水般落在画纸上,笔锋精准,气韵传神,分秒不差地按时完成了临摹。
当她将画作递到客户手中时,男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
若不是纸张新旧有别,这幅临摹之作,足以以假乱真,连笔墨神韵都分毫不差。
“这幅画只是临摹品,远不及真品万一,还请您仅作观摩收藏,切勿用作他途。”
苏晚声音清冷,她清楚,若是稍加做旧,这幅画足以骗过外行,牟取暴利,但她从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
客户笑得合不拢嘴,他本就只想收藏一幅临摹品观摩,毕竟真品脆弱不堪,可如今这幅作品,价值早已远超三万手工费。
等墨迹干透,他便小心翼翼地收好画作离开,钱款依旧先打入古叔账户,扣除抽成后,三万块分文不少都是苏晚的酬劳。
古叔收好东西,看向她:“晚晚,钱是现在拿走,还是先放我店里?”
“先放您那里吧,古叔,最近若是有活,麻烦您多想着我点。”苏晚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她太需要钱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拼尽全力。
古叔笑着应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包厢。
而酒吧二楼的VIp卡座里,陆承宇周身笼罩着骇人的阴鸷气压,指尖捏着一只早已被攥得变形的药盒,纸盒的棱角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面前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怒火与戾气。
距离那一巴掌过去已经六七个小时,他派出去的人翻遍了整座城市,依旧没有找出那个所谓的“奸夫”。
被苏晚当众扇打的屈辱,被背叛的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交织成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卡座外传来一阵喧闹,有人高声喊着:“打起来了!楼下有人打起来了!”
陆承宇的好友周涛本就爱看热闹,立刻凑到栏杆边往下看,看清楼下的身影后,顿时来了兴致,转头冲着陆承宇扬声喊道:“老陆,快过来看看!你老婆苏晚,在楼下被人堵着捉奸了!”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陆承宇的心脏,他猛地抬眼,眼底猩红一片,戾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卡座。
霓虹闪烁的酒吧角落里,苏晚刚结束和古叔的古玩合作洽谈,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想尽快离开这喧嚣之地,可命运偏不让她顺遂——苏茉茉,那个鸠占鹊巢的苏家养女,正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堵死了她唯一的退路。
苏茉茉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上上下下剜着苏晚,嘴角勾起刻薄的笑,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揣测:
“苏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躲在酒吧里,是见不得人,还是来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骤然扫向一旁的古叔,嫌弃地咂了咂嘴,字字句句都往最伤人的地方戳:
“我妈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从小缺爱,心里扭曲,就专挑年纪大的男人贴,恋父情结刻在骨子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