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苏晚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压抑到窒息的空气、冰冷的眼神、永远理不清的算计,让她只想逃。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莹姨家走,那是她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来开门的是莹姨的女儿小玉,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看到深夜突然出现的苏晚,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是惊讶:“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苏晚强压着眼底的酸涩,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往她手里塞,声音轻得发颤:“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莹姨在家吗?”
小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角抿得紧紧的,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别扭:“我妈……回老家了。”
看着小玉这副模样,苏晚的心瞬间揪紧,眉头也紧紧皱起:“是不是家里那些亲戚又来闹了?莹姨就是太心软,根本不该管那些烂事。”
小玉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明显不想再提那些糟心事,连忙转移话题,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姐姐,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煮点面,很快的。”
“不用了,”苏晚轻轻按住她的手,“你不是马上要考研了吗?时间那么紧,赶紧回房间学习,别耽误了。”
小玉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姐,我不想考了,我想出去上班,我不想再花你的钱了。”
苏晚一愣,连忙开口:“傻丫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
话还没说完,小玉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哽咽着说:“我妈临走前跟我说,不能因为你嫁进了条件好的人家,就一直靠着你、拖累你,她说这样下去,你在婆家会更抬不起头,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苏晚的心猛地一暖,又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水差点涌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亲人,从不在乎她站得多高、过得多光鲜,只心疼她藏在体面之下的委屈和艰难。
反观那些和她流着同样血脉的苏家亲人,才是一群只会吸血、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紧紧握住小玉冰凉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别怕,你上学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跟别人没关系,你只管好好学习,好好考研,以后莹姨和我,就全指望你了。”
当晚,苏晚就留在了莹姨家。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没有争吵,没有算计,只有久违的安心。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小玉已经早早去了学校。
餐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那是她最爱吃的味道,粥香袅袅,暖到了心底。
她知道,小丫头一定天不亮就起来熬粥了,从小到大,小玉都懂事得让她心疼。
苏晚打算吃完粥,就去医院买些调理身体的药,可还没等她拿起勺子,手机就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又急促,像催命符一样,刺破了房间里短暂的温馨。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打来电话的,是她的婆婆何秋。
电话里,何秋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语气温和又亲切,让她立刻去陆家老宅一趟。
可听着这毫无波澜的柔和声音,苏晚的后背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脊梁骨一阵阵发寒。
在外人眼里,何秋是端庄优雅的豪门太太,是慈爱的母亲,是和善的婆婆,人人都夸她好脾气、明事理。
可只有苏晚知道,这个女人,是彻头彻尾的佛口蛇心。
她从不会像别的婆婆那样当面刁难、指桑骂槐,却总有一百种办法,不动声色地让苏晚犯错、出丑、陷入难堪,最后再由她出面收拾残局,扮演那个宽容大度、体恤儿媳的好婆婆。
她越是温和体面,就越显得苏晚愚蠢笨拙、不懂规矩。
而苏晚,明明受尽了委屈,却有苦说不出,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她都不想踏进陆家老宅一步。
何秋突然叫她过去,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件事一定和最近频频出现在陆家的林溪母子脱不了干系。
她硬着头皮赶到老宅时,何秋正坐在茶室里慢条斯理地泡茶。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十足的帝王绿手镯,发髻上插着同料子的玉簪,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绣着繁复的海棠花,衬得她雍容华贵,优雅得无可挑剔。
看到苏晚进来,何秋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朝她轻轻招手:“晚晚来了,快过来坐,尝尝我刚泡的茶。”
事已至此,害怕也没用。苏晚压着心底的不安,僵硬地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何秋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关切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晚晚呀,最近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绷紧了神经——她怀孕的事,她谁都没说,难道何秋已经知道了?
她强装镇定,低声回道:“我挺好的,谢谢妈关心。”
“你这孩子,跟我还这么见外,”何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柔,“你和承宇结婚也两年了,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趁着我身体还硬朗,还能帮你们带一带,也能让你轻松些……”
苏晚全程低着头,听着何秋不痛不痒的闲话,一颗心悬在半空,既紧张又惶恐,直到被佣人送回陆承宇的住处,她还像在做梦一样,浑浑噩噩,脚步虚浮。
何秋把她叫去老宅,竟然真的只是闲聊,没有指责,没有质问,临走前还塞给她一大堆名贵的补品,让她好好补身体。
这太不对劲了。
平静得诡异,温柔得吓人。
而回到住处,家里的一切,也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苏晚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朝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