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承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承宇,小杰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话刚问出口,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小杰那张与陆承宇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心底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被浇灭了大半,语气也变得黯淡下来:“他……是你的,对不对?”
陆承宇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晚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听到陆承宇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他是陆家的嫡长孙。”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入苏晚的心脏。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果然,她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声音隐忍而破碎:“那我呢?如果我生下的孩子,他又算什么?”
陆承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小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家的子孙,自然有陆家护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苏晚心上,“但这一切,都跟你无关。”
苏晚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幸好,她一直瞒着他怀孕的事情,没有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
否则,以他的冷漠和绝情,等待她和这个孩子的,恐怕只会是无情的抛弃和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痛,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早已是波涛汹涌。
“小杰生性怯懦,受不得半分惊扰。”
陆承宇立在暖光里,语气淬着冷硬的警告,字字砸在苏晚耳侧,“他和林溪回来的事,必须守口如瓶,你管好自己,也看牢你身边的佣人,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苏晚僵立在原地,耳膜嗡嗡发闷,男人的警告穿耳而过,却落不进她混沌的心神里。
她像被抽去筋骨的木偶,指尖冰凉地垂着,明明春日的艳阳裹着暖意洒在肩头,她却只觉得浑身浸在寒潭里,连血液都快要凝固,半分温度都抓不住。
轻柔的脚步声渐近,林溪抱着小杰缓步走来,声音温软得像棉花:“阿宇,别耽搁了,咱们该出发了。”
“好。”陆承宇应声,伸手接过孩子的动作娴熟又轻柔,那是苏晚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
林溪旋即转向苏晚,脸上堆着和善的笑,伸手就要去挽她的胳膊:“苏小姐,今天还要麻烦你陪我们跑一趟,辛苦你了。”
苏晚猛地侧肩甩开她的触碰,眼底的死寂里泛着细碎的泪光,声音哑得发颤:“不辛苦,我的户口本,只容得下我自己的骨肉。”
话音落,她挺直脊背转身,一步一步走进空旷的别墅,背影决绝,却藏着摇摇欲坠的破碎,头也没有回。
林溪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拽了拽陆承宇的袖口,眉眼间满是为难:“阿宇,既然苏晚不情愿,就算了吧!小杰晚些入园也没关系,户口的事,本就不必急的。”
陆承宇垂眸看着怀中小杰安稳的睡颜,薄唇紧抿成冷硬的线条,心底的筹谋分毫未改,根本不为所动。
……
苏晚把自己锁在主卧的衣帽间旁的小书房里,反锁房门的瞬间,所有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
她跌坐在电脑椅上,颤抖着指尖敲下搜索词——人工流产术前须知。
昨夜之前,她还抱着一丝微茫的奢念,觉得腹中的小生命或许能成为这段冰冷婚姻的转机,可今早陆承宇的偏袒与警告,彻底掐灭了她所有的念想。
她这个名存实亡的陆太太,抵不过他心头的白月光,她意外怀的骨肉,更比不过他视若珍宝的“爱情结晶”。
若这孩子生来就要和她一样,在这牢笼般的别墅里被漠视、被厌弃,那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让他踏足这凉薄的世间。
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浅浅的水痕,她哭得肩膀不停耸动,连陆承宇推开房门站在身后许久,都毫无察觉。
“把户口本拿给我。”
冷冽的男声骤然炸响,苏晚浑身一僵,像被惊雷劈中,下意识伸手去按关闭页面的按键,心脏狂跳着要撞出胸腔。
陆承宇敏锐捕捉到她的慌乱,大步上前俯身,眉峰拧起:“你藏着什么?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浏览网页。”
苏晚慌忙起身,用身体死死挡住电脑屏幕,指尖泛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陆承宇不耐地长臂一伸,大手扣住她的腰肢,轻易将人抱到一旁,随即低头看向显示器。
下一秒,他墨色的瞳仁沉得发黑,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苏晚眼前一黑,心底只剩绝望的呐喊——完了,绝不能让他看到浏览记录,否则自己怀孕的事定会暴露。
她张着嘴想胡乱搪塞,陆承宇冰冷的诘问已经砸过来:“你搜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苏晚脑子一片空白,慌得嘴瓢,磕磕绊绊地扯谎:“我、我就是随便看看……看看。”
陆承宇盯着屏幕上弹满屏的婚恋挽回技巧、豪门驭夫攻略、奢侈品代购弹窗,再看她手忙脚乱遮掩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眼瞳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裹着彻骨的轻蔑:
“苏晚,你倒是会找借口,天天喊着要离婚,背地里搜这些手段想绑住我,你这副欲擒故纵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苏晚猛地一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那些嘲讽的字眼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屏幕上杂乱的弹窗广告,才反应过来是搜索流产时蹦出的恶意弹窗,可她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一旦解释,就会暴露真正的搜索记录。
她攥紧衣角,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陆承宇见她沉默,只当她是被戳穿了心思,再度冷声索要:“少装哑巴,户口本给我。”
事到如今,他心里依旧只有那个孩子的户口,从未有过半分她的位置。
苏晚缓缓抬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摇着头,声音轻却坚定:“我不会给你的,我的户口本,绝不会写别人的孩子,你另寻他法吧。”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得她眼底的绝望无所遁形,而陆承宇只是冷冷看着她,周身的冷意,比窗外的春风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