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笃,笃。”
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后花园里荡开,把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敲得粉碎。
玉石桌面很凉,凉意顺着指肚传到手心。
裴渊收回手,指腹在粗布衣摆上随意地蹭了一下。
他转过头。
看着站在三步外的如燕、云姑和苏慕雪。
三个女人还保持着刚才倒退的防备姿势。
如燕的手指抓着水红色的裙摆,指节有些发白。
云姑的手死死按在凤纹仙剑的剑柄上,指甲边缘没了一点血色。
苏慕雪手里空空的,木水瓢掉在地上,摔出了一道小裂纹。
“紧张什么。”
裴渊扯了下嘴角,声音很淡。
“我没疯。”
他走到石凳旁。
一撩青色长衫的前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石凳发出一声轻微的石头摩擦声。
他双手交叠放在玉石桌面上,手肘抵着桌面。
“刚才。”
裴渊看着她们,声音低沉。
胸腔里发出微微的震动,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在外面,看到点东西。”
三个女人的动作同时一僵。
如燕松开抓着裙摆的手。
往前走了半步,绣花鞋踩在青砖上,没有出声。
“外面?”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天庭外面?还是大唐外面?”
裴渊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云层遮挡的天空。
“是这个宇宙的外面。”
“晶壁系外面,混沌的尽头。”
裴渊的眼神变得很深邃。
那不是无聊的死寂,而是一种野兽闻到血腥味时的狂热。
“我以前以为,那外面只有无尽的虚无。”
“是一片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的死水坑。”
“但刚才。”
“我察觉到了一丝波动。”
他盯着面前白色的玉石桌面。
上面有一道天然的青色石纹,像是一条扭曲的小河。
“那是一股完全不属于我们这个维度的规则力量。”
这话一出。
后花园里瞬间死寂。
风吹过蟠桃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声音现在听起来,显得有些刺耳。
云姑的手指从剑柄上滑落下来。
“主子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冷硬,但尾音打着颤。
“我们这个万界,外面还有别的东西?”
裴渊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那个凉透了的白瓷茶杯,在手里把玩着。
瓷底磨蹭着玉面,发出“嘶啦”的微响。
“就像是一个鱼缸。”
“我们以前在里面打生打死,以为这缸就是整个世界。”
“后来我把几口鱼缸砸了,拼成了一个大鱼缸。”
“我成了这缸里最大的那条鱼。”
“想吃谁吃谁,想翻跟头翻跟头。”
裴渊把茶杯重重地按在桌上。
“但现在。”
“我发现鱼缸外面,可能还有海。”
那股缠绕他很久的、发霉般的无聊感。
一扫而空。
就像是在一间闷了三年的黑屋子里,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大门。
新鲜的冷空气夹着冰碴子灌了进来。
冻人。
但让人清醒。
每天闭上眼就知道这几百亿生灵明天要干什么。
这种全知全能的木雕日子,他受够了。
“我要出去。”
裴渊看着她们,语气不是在商量。
是宣告。
“离开这个盘子。”
三个女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慕雪的手猛地攥紧。
手指死死攥住了青色的裙角。
粗糙的麻线勒在手心,布料被她捏得严重变形,揉成了一团死褶。
指甲抠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出去?”
如燕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带着尖锐的慌乱。
“外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万一……”
“没有万一。”
裴渊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蟠桃树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在这个舒适圈里待着,我会废掉的。”
他走到如燕面前。
看着她那张因为惊慌而变得惨白的脸。
“我这人,天生犯贱。”
裴渊叹了口气。
“没点危险,没点不知道下一秒会死还是会活的刺激。”
“我活不下去。”
如燕咬着下嘴唇。
牙齿咬破了嘴皮,渗出一丝鲜血。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没有去擦,死死盯着裴渊。
眼眶通红。
“带我们一起。”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云姑往前走了一步。
手再次按在凤纹仙剑上。
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裴渊摇了摇头。
“不行。”
“这次不是去下界游玩。”
“外面的规则我摸不透,可能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大宗师吹成灰。”
“你们去了,只会是累赘。”
他说得很直接,很伤人。
但这是实话。
裴渊看着三个红了眼的女人。
他伸出手。
在如燕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粗糙的手掌拍在玄女战甲的冰冷甲片上。
发出两声沉闷的“嗒嗒”声。
“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裴渊扯了下嘴角,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
“我裴渊什么时候吃过亏?”
“就是去外面转一圈。”
“认认门。”
他转过身。
走向那张白玉石桌。
青色的布衣下摆在走动间轻轻晃动。
他停在桌前。
手腕一翻。
动作利落。
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了一块青色的玉简。
玉简没有雕花,表面粗糙,透着一股古朴的冷光。
裴渊松开手指。
玉简脱手落下。
掉在白玉桌面上。
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毫无阻挡的“咔”的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