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狗子修仙记

纳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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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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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狗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先摸了摸身边。被窝里是空的,但还带着一股暖意,像是有人刚从里面起身不久。他愣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有呼吸声,有温度,有皂角的味道。有一双手解他的衣带。他抓住了一只手腕,很细,很滑。他把那只手腕攥住了。后来呢?他想不起来。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被窝里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四狗子感到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他丧失了最基本的警惕,他甚至不愿意去醒。

他转头去看桌上。昨晚师娘还回来的那件外衫,不见了。

他找了半天。枕头底下,没有。床底下,没有。桌上,也没有。他坐在床沿上,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梦。如果是梦,外衫为什么不见了?如果不是梦,那昨晚来的人是谁?他想不明白。他低头闻了闻被窝。皂角的味道,混着一点别的,很淡。他分不清那是师娘的味道,还是他自己的幻觉。

他穿好衣裳,推开门。院子里,赵平已经在修院墙了。谢小婉站在旁边,给他递擦汗,递东西。她递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赵平的手。缩了一下,脸红红的。赵平没缩,把东西接过去,继续砌墙。谢小婉低下头,嘴角翘着。

四狗子走到堂屋门口,苏婉正好端着粥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外面罩了一件浅青色的外衫,料子是绸的,不是粗布。头发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嫩的脖子。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坠子,是谢怀安当年给她买的。她很少戴,今天戴了。整个人比昨天亮了一些,眉眼间那股憔悴淡了,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四狗子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

“师娘。”

“吃饭。”

苏婉把粥搁在桌上,没看他。四狗子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他直吸气。苏婉转身去灶房拿了一碗凉水,搁在他手边。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两个人都缩了一下。苏婉转身走了,去灶房收拾。

赵平和谢小婉进来吃饭。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也没说话。谢小婉坐在赵平旁边,时不时偷看他。赵平低着头吃饭,不说话。苏婉坐在四狗子对面,低着头喝粥,没看他。四狗子也不敢看她。粥喝完了,赵平站起来说“我去修墙”,谢小婉跟着他出去了。堂屋里只剩四狗子和苏婉。

四狗子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她又低下头,收拾碗筷。

“你……你的外衫,我洗了,晾在灶房。”

四狗子愣了一下。“我昨晚上,那个……”

“什么?”

四狗子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没事。”

苏婉端着碗去了灶房。四狗子站在堂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薄衫,浅青色的外衫,腰身很细,步子很稳。他想起昨晚梦里那只手腕。很细,很滑。他把手攥紧了,又赶紧松开。

“梦好真。”

那天下午,四狗子去镇上打听钱家的动静。

钱家大门关着,门口的红灯笼被风吹歪了,没人扶。吴管家没露面。镇上的人说钱老爷病了,闭门不出。四狗子觉得不对劲。钱家不是那种吃了亏会忍气吞声的人家。他们越是安静,越说明有问题。

他回到苏家,赵平还在修院墙。谢小婉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眼睛看着赵平。

四狗子回到屋里,把短剑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搁在桌上。他看了一眼那把剑,又看了一眼腰间的刀。他没说话,只是把两样都擦了一遍。

傍晚,天快黑了。四狗子推开门,走出来。赵平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赤着膊,浑身是汗,手里攥着那把刀,正在磨。石头磨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四狗子看着他,没说话。赵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钱家。”

赵平点了点头。

四狗子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谢小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苏婉站在窗户后面,也看着。四狗子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后面,那件浅青色的外衫一闪,不见了。

钱府在镇东头,院墙很高,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赵平翻墙进去,四狗子跟在后面。院子里有护院,赵平一掌一个,没出声。四狗子跟在他后面,往书房去。赵平踹开门,钱老爷正坐在桌前,面前搁着一封信。他抬起头,看见赵平,嘴张了张,没喊出来。刀落下去,钱老爷倒在桌上。

赵平去了钱少爷的院子。四狗子去了吴管家的偏房。吴管家躺在床上,听见动静,刚坐起来,四狗子的刀已经到了。他认得这把刀——谢怀安的刀。吴管家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刀落了下去。

四狗子站在院子里,把刀在鞋底蹭了蹭。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火球从手心升起来,比之前大了一倍。他攥了攥拳头,火球被攥碎,火星溅到地上的干草上,火苗蹿起来。他又点了几处。书房、账房、库房,一处接一处。火越烧越大,照亮了半个青阳镇。

赵平从屋里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攥着刀。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火光。四狗子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说话。火光照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赵平把刀在鞋底蹭了蹭,血蹭掉了。四狗子攥了攥拳头,手心里的火灭了。

“走吧。”赵平说。

四狗子点了点头。两个人翻墙出去,没走正门。他们走在街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镇上的狗叫了,有人推开门看,但没人敢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苏家的时候,天快亮了。苏婉和谢小婉一夜没睡,坐在堂屋里。看见他们回来,苏婉站起来。她看着四狗子,又看了看赵平。赵平身上有血,四狗子身上有灰。她什么都没问。她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碗热水。

四狗子坐在桌前,端着碗,手指头攥着碗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婉。她今天穿的那件月白色薄衫还没换,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嫩的脖子。她站在灶台边,给他添水。水倒进碗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低着头,没看他。

四狗子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水是热的,烫得他舌头发麻,四狗子没敢吭声,硬是一口气喝完。

他把碗搁下,急急忙忙站起来,回到自己屋里。他慌乱的关上门。

后天他就要走了。再不走,他害怕他更不舍得走,有些人,有些事,只能放在心里,存在记忆中,谁的青春不迷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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