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滴裂空源液落入掌心。
银灰色液体没有沾湿皮肤,而是顺着陈玄的剑元沉入经脉,流向识海。
桌上,三十二枚上品灵晶接连失去光泽。
精纯灵力经《归元养剑经》压缩,剥去驳杂气息,化作一缕缕近乎实质的剑元。
陈玄识海深处,宗师与神境之间的壁垒已经显出完整轮廓。
没有高山,也没有厚重门户。
只有三十六处彼此勾连的空间节点。
普通武者冲击神境,需要积攒足够灵力,一次次撞击壁垒。根基越厚,壁垒越牢,冲击时承受的反噬也越重。
陈玄没有撞。
无相剑意铺开,三十六处节点之间的力量结构逐一显现。
每一处节点都与另外数处相连。灵力在其中往复流转,将整道壁垒锁成一体。
陈玄并指落下。
无相锁定。
裂空切断。
凝练剑元沿着第一条线路掠过,最外围的节点当场断开。
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十二处节点连续熄灭,完整的壁垒开始松动。
房间里的灵力朝陈玄聚拢,桌上剩余灵晶发出密集脆响,表面爬满裂纹。
第十三处节点就在眼前。
陈玄的剑意才靠近,剩余二十四处节点便同时移动。
原本清晰的线路层层叠合,转眼形成一片封闭区域。
心眼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
房间、阵法、无明剑,全部从感知中消失,只剩那片不断收缩的神境壁垒。
轰!
先前被斩断的十二处节点重新亮起。
反震之力顺着剑意灌回体内。陈玄经脉中的剑元失去原有方向,迎面撞在一起。
衣袖被数道剑气撕开。
一道血痕从陈玄手腕向上延伸,直到小臂才停下。
外界的十丈裂空剑域也受到牵连。
数条漆黑裂痕出现在房间边缘,桌角被其中一条裂缝卷入,无声消失。
阵盘发出刺耳警报。
陈玄没有继续冲击。
逆行的剑元被他压回丹田,侵入识海的力量也被无相剑意隔开。
三十六处节点没有单纯防守。
它们在模仿领域。
陈玄想起镜岩裂缝第二层。
裂缝领主尚未真正踏入神境,却能借助九条空间连接,将兽核、祭坛与第二层核心连成一体。
只要九条连接还在,外来的攻击便会被整片空间共同承担。
眼前的神境壁垒也是如此。
逐一斩断,只会促使节点重组。力量越分散,越容易落入对方原有的循环。
“既然不能从外面拆……”
陈玄抬手握住无明剑柄。
“那便从我开始。”
十丈剑域迅速回收。
八丈。
三丈。
一丈。
散布在房间各处的剑气被全部压入周身。每一道剑气都化作固定空间的坐标,与陈玄体内的剑元彼此呼应。
不再借用房间阵法。
不再依靠外界节点。
陈玄自身,便是剑域的中心。
无明剑,是所有力量的归处。
第一缕剑元从丹田流出,经过右臂,进入无明剑。
剑身神纹亮起。
剑元没有就此散去,而是沿着裂空剑域返回经脉,再次汇入丹田。
一个完整循环由此形成。
陈玄向外展开剑域。
一丈。
三丈。
十丈。
剑域所过之处,先前失控的空间裂痕接连闭合。桌上即将粉碎的灵晶也被固定在原位,连飞溅的碎屑都停在半空。
《无相神章》第一层,在这一刻闭合。
裂空为骨,无相为表,归元统合。
剑域不再是借助空间节点搭建的框架。
它成了陈玄力量的一部分。
识海内,三十六处神境节点重新出现。
陈玄没有再斩其中任何一处。
无相剑意沿着节点间的联系向前延伸,将第一处接上第二处,第二处接上第三处。
三十六处节点首尾相连,化作一条完整剑路。
无明剑在剑匣中震动。
铮!
清越剑鸣穿透房间阵法,直上云霄。
陈玄的剑意踏上那条剑路。
从第一处节点开始,穿过全部力量连接,又从最后一处返回起点。
一剑成环。
神境壁垒内部,多出一道平整剑痕。
没有剧烈碰撞。
也没有第二次反噬。
整道壁垒沿着那条剑痕向两侧分开。
轰!
独立住处上空,灵力形成巨大的旋涡。
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向中心汇聚。训练营地下灵脉受到牵引,数座聚灵阵同时达到承载极限。
陈玄体内,剑元冲过破开的壁垒。
经脉在灵力冲刷下拓宽,血肉与骨骼传出细密震动。识海边缘不断向外延伸,原本需要心眼仔细捕捉的空间波动,此刻全都清晰呈现。
十丈裂空剑域随之扩张。
二十丈。
五十丈。
百丈。
百丈之内,墙壁中的阵纹、地下灵脉的走向、空中灵力的每一次流转,全部映入心眼。
陈玄睁开双眼。
蒙眼黑布没有摘下。
整座房间却再也藏不住任何细节。
神境初期。
同一刻,江州城内响起第一声剑鸣。
一名武者挂在腰间的铁剑猛地震动,剑柄自行转向训练营方向。
“怎么回事?”
他伸手按住剑鞘,铁剑却越震越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街道两侧传来。
兵器铺里,上百柄长剑同时撞击剑架。
守备军兵器库内,封存多年的高阶灵剑自行亮起。负责看守的军官冲进库房,看到所有剑尖都指向同一个方位,脚步钉在门口。
“全城剑鸣……”
训练营高级剑室中,司空曜正在温养剑意。
膝上长剑突然挣开他的手掌,自行出鞘三寸。
司空曜按住剑柄,目光投向窗外。
不是神兵复苏。
神兵再强,也不会让全城之剑同时响应。
“有剑修入神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