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腕破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林默没有回头,脚下的倾斜管道锈蚀严重,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铁皮在往下陷。他全凭深海适应性带来的超常平衡感在管道上奔跑,身体重心压得很低,手臂在两侧自然摆动维持稳定。货舱深处漆黑一片,只有他手中海能石的蓝光映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那点光芒在水中投下摇曳的光斑,像鬼火一样引着身后的触腕群紧追不舍。
他跑向货舱的最深处,潜水器残骸的反方向。那里是一排巨大的金属储罐,横七竖八地堆叠在货舱尾部,表面覆满锈蚀和藤壶。储罐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宽度不到半米,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林默没有犹豫,将海能石含在齿间,侧身钻入缝隙。触腕群跟着追到储罐外侧,粗壮的触手试图挤入缝隙,但吸盘在锈蚀粗糙的罐壁上不断打滑,两根触腕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默在缝隙中快速穿行。储罐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迷宫,他在其中左拐右绕,完全依靠全息地图的记忆在移动。身后的触手撞击储罐的巨响越来越远,但另一侧——海王殿成员惨叫的方向——声音却越来越近。赵铁柱的人在货舱入口处遭遇了触腕章鱼的伏击,混乱中有人开枪,流弹打在金属舱壁上溅起火花,照亮了货舱的瞬间轮廓。
林默透过储罐间的缝隙看到了一个身影。赵铁柱,方脸浓眉,左脸伤疤在火光中格外狰狞。他正拖着一个小喽啰往后退,手里的鱼叉枪对着水面乱射,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储罐堵死。
林默没有理会。他在储罐迷宫的尽头发现了一面金属壁,壁面上有一个凹陷的检修口,盖板已经锈死。他将手掌按上去,S级核心的蓝光从掌心涌出,沿着检修口的边缘纹路蔓延。盖板内侧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然后向外弹开,露出一个直径约八十厘米的垂直通道。通道内壁有锈蚀的爬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全息地图上,通道底部标注着【c-08·主控室】。
林默钻入通道,双脚踩住爬梯,向下攀爬。爬了大约五米,头顶传来一声巨响,触腕终于冲破了储罐迷宫的缝隙,涌入了通道口。但那些暗红色的触腕在通道口徘徊了几圈,最终没有追下来。通道内壁涂着和潜水器外壳同样的防附着涂料,那种灰白色的涂层在蓝光映照下泛着微弱的磷光。
林默继续向下。爬了约莫五分钟后,脚下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他松开爬梯,落入一个约莫三米见方的封闭舱室。这里空气干燥,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沉船其他区域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舱室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圆形控制台,表面布满了已经失灵的仪表盘和按钮,唯独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全息投影基座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他走近控制台。基座上浮现出一行全息文字:
【希望号主控系统·次级权限已激活·欢迎,指挥官】
紧接着,全息投影从基座上升起,在空气中展开了一幅完整的希望号三维结构图。船体从上层到中层再到下层,每一层每一间舱室都清晰标注。林默快速扫过c系列区域,c-01到c-07都在中层,c-08在底部,而c-09——
c-09不在船体结构图内。
它在希望号的外侧,紧贴着船底龙骨的位置,结构图上显示为一个独立的密封舱体,通过一条短通道与c-08相连。短通道在结构图上标注为红色,旁边有一行小字:
【c-09·权限锁:需要主控室完整授权。当前授权进度:75%。缺失项:舰长生物密钥。】
舰长生物密钥。林默盯着这几个字。希望号沉没上百年,舰长早就不存在了。但系统既然提示“缺失项”,说明密钥是可获取的。他正在思考,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越从另一侧的通道入口走出来,单腿跳着,左手扶着墙壁,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胖子。胖子手里攥着那枚海能石,蓝光将他的圆脸照得一片惨白。
“林默兄弟!”胖子看到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哥还以为你被那大章鱼吃了!”
沈越的目光越过林默,落在那幅全息结构图上。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控制台前,盯着c-09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这就是海图师要找的地方。”
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结构图上c-09旁边的文字。全息文字展开,显示出更详细的信息:
【c-09·档案库·内容物:希望号航海日志·深蓝海域原始海图·S级核心生产线技术文档·舰长遗物。】
S级核心生产线。林默和沈越同时看到了这一条。沈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海图师找了一个月的东西,”沈越的声音低下去,“果然在这里。”
林默没有接话。他注意到结构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文字,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主控室日志·第47条·舰长留言:密钥在船员休息室,编号E-12。但门已经打不开了。】
船员休息室。林默立刻调出全息地图,定位E-12。位置在上层甲板,距离他们初始绑定的那个舱室不远。但结构图上E-12的门被标注为红色,旁边写着“永久锁死”。然而林默记得,他重生后第一次进入沉船时,绑定的那个舱室就是一个船员休息室。那个房间的墙壁后面有隐藏暗室,里面有A级物资包。如果E-12是另一个船员休息室,它的墙壁后面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隐藏结构?
“你们留在这里,”林默转身,“我去找密钥。”
“我跟你去。”沈越说。
“你的腿跟不上。”
沈越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临时拼装的支撑架,没有反驳。他退后一步,靠在控制台边缘,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断肢处的绷带。
“林默,”他在林默即将离开时开口,声音很平,“如果找到密钥,c-09里的技术文档,我要一份。阿鬼换回来之后,我要带他离开这片海域。我们需要技术支撑。”
“可以。”
林默钻入向上的通道。胖子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声音在金属管道中回荡。他爬回中层甲板,从检修口翻出来时,货舱方向的骚乱已经平息了。触腕章鱼重新潜回了水下,海王殿的人退到了上层甲板外侧。全息地图上,红点集中在沉船东南角的一小片区域,赵铁柱的探测仪器还在运作,但信号被沉船的金属结构严重干扰,他们暂时无法精确定位。
林默贴着廊道墙壁快速移动,向着E-12的方向前进。穿过两条廊道,爬上一条倾斜的楼梯,他回到了上层甲板靠近侧舷的区域。E-12就在前方二十米处,和记忆中那间绑定了S级核心的舱室格局相似,但门牌号的蚀刻更深。舱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锈蚀和盐晶,推不动。
他沿着舱壁摸索,寻找和之前那个暗室相同的隐藏结构。手指贴着墙面移动了大约两米,触到了一处细微的凸起。凸起处的锈迹比周围薄一些,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他将S级核心的权限再次激活,蓝光从掌心涌出,沿着凸起处的纹路蔓延开去。
墙面无声滑开。
暗室内比之前的那个更小,只有约莫两平米。正中央的金属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匣子,匣盖半开着。林默走近,看到匣子里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芯片,芯片表面刻着一个微缩的锚形标志。
舰长生物密钥。
他伸手拿起芯片。就在指尖触碰到芯片表面的一瞬间,全息地图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舰长密钥已获取。c-09权限锁解锁中……100%。注意:解锁c-09将触发希望号全船能源重启。重启过程中,沉船所有主动信号系统将向周围海域广播本船坐标,持续时间约三分钟。是否确认解锁?】
三分钟的坐标广播。这片海域所有的玩家、联盟、甚至海洋生物,都会收到希望号的精确位置。海王殿的巡逻艇就在沉船外部,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三分钟,足够赵铁柱把坐标发给海王殿总部。
林默握着芯片,站在暗室中。身后廊道的远处,隐约传来赵铁柱粗粝的吼声。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将芯片嵌入掌心,S级核心的蓝光瞬间暴涨,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像一道蓝色的火焰。沉船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从下往上,从船底向四周蔓延,像一头沉睡了百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脚下的金属地板剧烈震颤,整艘希望号都在颤抖。
全息地图上,一个信号正在向四面八方广播,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涟漪扩散到整片海域。三分钟后,希望号的坐标将被所有在线的“深蓝”玩家看到。
林默攥紧芯片,转身冲出暗室,向着c-08的方向全速奔跑。身后,沉船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廊道,而遥远的某个方向,赵铁柱的探测仪器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海面上,三艘快艇同时掉头,向沉船方向全速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