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清水湾。
曾经的邵氏片场后山,此刻尘土飞扬。十几台推土机正在轰鸣作业,将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夷为平地。
徐克戴着黄色的安全帽,站在顾夏阳身边,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工地,眼神复杂。既有兴奋,也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顾生,你真的要让我再拍一次……《蜀山》?”
徐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两年前(1983年),嘉禾斥资2000万,让他拍了《新蜀山剑侠》。他请来了好莱坞特技团队,甚至请来了《星球大战》的特技师。结果呢?票房惨败,口碑两极分化。观众看不懂那些眼花缭乱的光线,媒体嘲笑他是乱搞特技的疯子。
那是徐克心中永远的痛。
“怎么?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徐老怪,被一次失败吓破胆了?”
顾夏阳站在悬崖边,海风吹动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指着脚下这片即将动工的土地。
“老徐,当年的《蜀山》之所以失败,不是你的想象力不行,而是技术跟不上你的脑子。”
“你想要万剑归宗,结果只能画动画片;你想要仙气飘飘,结果威亚吊得像上吊。”
“但这一次,不一样。”
顾夏阳打了个响指。
肥仔彪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英文:【ILm (Industrial Light & magic) - Equipment purchase List】(工业光魔-设备采购清单)。
“我花了三千万。”
顾夏阳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从卢卡斯(星球大战导演)那里,买来了全套的光学印片机、蓝幕合成系统,还有两台二手的动作控制摄像机(motion control camera)。”
“我还挖来了四个在好莱坞郁郁不得志的华裔特效师,他们懂技术,但缺机会。”
徐克猛地抢过文件,手颤抖着翻阅着那一页页代表着当今世界电影工业最高水平的设备参数。
光学印片机……那是能把实拍和特效完美融合的神器,有了这东西,他就不用再用那蹩脚的土法炼钢了。
“这里。”
顾夏阳指着正在打地基的巨大的b区摄影棚。
“这里将会建成全亚洲第一个室内恒温水下蓝幕摄影棚。”
“你要的瑶池仙境,你要的御剑飞行,我统统都能给你实现。”
“顾生……”
徐克抬起头,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疯狂燃烧的烈火,“你这么砸钱,就不怕我再赔一次?”
“赔?”
顾夏阳笑了,笑得无比自信。
“有技术做骨架,还需要有美色做皮肉。”
“当年的《蜀山》,你虽然请了林青霞,但还不够。剧情太乱,美得不够极致。”
“这一次,我要给你一张全香港最昂贵的美人图。”
顾夏阳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张照片,像发牌一样,一张张拍在临时的工程桌上。
第一张,王祖贤。
“《倩女幽魂》里的聂小倩。她现在的仙气和幽怨已经练出来了,我要她演雪之仙女,冷艳、出尘,负责让观众心疼。”
徐克点点头:“祖贤没问题,我和老程已经把她调教出来了。”
第二张,钟楚红。
照片上的红姑,一头波浪卷发,眼神野性而妩媚,那种健康性感的活力简直要溢出相纸。
此时的她,虽然已经有了红姑的名号,但大多演的都是都市爱情片,还没人挖掘过她的古装潜力。
“红姑?”徐克愣了一下,“她太……太现代了吧?而且有点肉欲。”
“就是要肉欲。”顾夏阳手指点了点照片,“我要她演凡间侠女。她是那种敢爱敢恨、烈火红唇的角色。她代表的是人的欲望和生命力。这种野性,和王祖贤的冷艳正好形成冰火两重天的反差。”
徐克眼睛一亮,开始在脑海里构图:“冰与火……有点意思。”
接着,顾夏阳拍出了第三张照片。
关之琳。
照片里的她,大眼睛如洋娃娃般精致,皮肤白得反光,美得几乎没有瑕疵,但也美得像个瓷娃娃,似乎一碰就碎。
“关之琳?”徐克眉头皱得更紧了,“顾生,恕我直言,她是出了名的花瓶。只会瞪眼,不会演戏啊。”
“老徐,这就是你的偏见了。”
顾夏阳拿起关之琳的照片,透过阳光审视着那张完美的脸蛋。
“我要她演的就是一个完美的符号。” “她不需要有太多的表情,她演瑶池宫主,一个高高在上、没有感情、如同神像一般的存在。”
“她只要站在那里,穿着最华丽的衣服,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众生,观众就会觉得——这就是神仙。”
“你要做的是用灯光、用鼓风机,把她的美放大到极致,让她成为这部电影的门面。”
徐克深吸了一口气。
王祖贤、钟楚红、关之琳。
这三个女人,代表了香港影坛三种截然不同的极致审美——仙、媚、纯。
如果把她们凑在一部戏里……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可是顾生,这三个都是现在的当红炸子鸡,档期很难敲的……”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顾夏阳收起照片。
“钟楚红那边,我已经让阿彪去说了了。作为天夏娱乐旗下的艺人,只要她每天给我四个小时,而且不影响她拍别的戏。”
“关之琳更简单,她喜欢名牌,喜欢珠宝。我送了她一套卡地亚的限量版首饰,她连剧本都没看就签了。”
“现在,三缺一。”
顾夏阳看向北方,那是台湾的方向。
“这部戏,有了仙,有了媚,有了纯。”
“但还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王。”
徐克心头一跳,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你是说……林青霞?”
“没错。”
顾夏阳的目光变得深邃。
“只有她,能演出那种雌雄同体、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要让她演血魔的化身,或者是一个统领正邪两道的宗主。”
“我要让这四个女人,在这一部电影里,把东方女性的所有美感,全部穷尽。”
“但是……”徐克有些犹豫,“青霞现在在台湾很红,而且自从上次《蜀山》失败后,她对特效片有点抵触。据说她现在只想拍琼瑶那种哭哭啼啼的爱情片。”
“那是以前。”
顾夏阳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车。
“那时候她还没遇到我。”
“我也没遇到她。”
“老徐,这边的工地你盯着。设备到了立刻调试。”
“我去一趟台湾。”
“这次,我要把真正的东方不败,请下神坛。”
车门关上,黑色的奔驰绝尘而去。
徐克站在黄土飞扬的工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工业光魔的设备清单。
他看着远处的大海,突然觉得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王祖贤、钟楚红、关之琳、林青霞。
加上好莱坞的特效。
再加上他徐克天马行空的脑洞。
“妈的,这次要是再不赢……”
徐克狠狠地把安全帽摔在地上,对着大海咆哮:
“我就从这悬崖上跳下去!”
……
与此同时,尖沙咀半岛酒店咖啡厅。
肥仔彪正满头大汗地坐在钟楚红对面。
钟楚红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裙,波浪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手里搅动着咖啡,那种风情万种的模样引得周围的男侍应生频频侧目。
“彪哥,不是我不给顾生面子。”
钟楚红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只是古装戏太累了,还要吊威亚。我现在拍时装片挺舒服的,为什么要去找罪受?”
“红姑,顾生说了。”
肥仔彪擦了擦汗,把那张支票推过去。
“这部戏,不用你去泥地里打滚。徐导演会把你拍成全香港最美的侠女。”
“而且,顾生知道你喜欢摄影,喜欢旅游。”
“他说,这部戏拍完,他私人赞助你去巴黎开个人摄影展,所有费用天夏全包。”
钟楚红搅动咖啡的手停住了。
钱,她赚得不少。但摄影展这个提议,精准地击中了这个文艺女神的软肋。
她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巴黎摄影展?他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顾生说,美人的美不应该只留在胶片上,也应该留在你自己的镜头里。”
钟楚红笑了。
那一笑,如牡丹盛开,艳光四射。
“有趣。这个顾老板,比那些只会送钻戒的富豪懂我。”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了那张支票。
“告诉顾生,我接了。”
搞定一个。
而在另一边的卡地亚专柜,关之琳正对着镜子,试戴着那条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链。天夏的经理站在一旁,微笑着递上合约。
“关小姐,顾生说,这条项链只有配上您在《新蜀山》里的造型,才算有了灵魂。”
关之琳看着镜子里那个光彩照人的自己,甚至没有问一句“要演什么”,就直接拿起了笔。
“帮我谢谢顾生。我很喜欢。”
三美已得其二。
加上自家的一姐王祖贤。
一张足以让全港男人疯狂的美人网已经张开。
只等那个来自台湾的王,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