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7月,香港半岛酒店,钻石宴会厅。
这一天,全港的财经记者和娱乐记者罕见地挤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闪光灯疯狂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胶卷燃烧的味道。
虽然只是天夏娱乐的半年度财报发布会,但到场的重量级人物却远超金像奖颁奖礼,汇丰银行的高级经理、新鸿基的证券分析师,甚至连港督府的商务参赞都低调现身。
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
那个靠卖爆米花起家、半年内鲸吞邵氏院线的年轻人,到底是虚火旺盛的赌徒,还是深藏不露的巨鳄?
主席台上,顾夏阳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拿演讲稿,只是神情自若地坐在那里,身后是一块被红布遮住的巨大看板。
“各位,下午好。”
顾夏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而有力。
“过去半年,很多人说我不务正业,说我把戏院变成了超市,把电影变成了卖公仔的广告。”
台下传来一阵低笑。前排的几个老派影评人更是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今天,我不谈艺术,只谈生意。”
顾夏阳微微侧身,对身旁的肥仔彪点了点头。
“阿彪,揭幕。”
“哗啦——”
红布落下。
看板上没有复杂的表格,只有一个巨大的、色彩鲜明的饼状图。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不可置信的倒吸凉气声。
饼状图被分成了两块。
蓝色的一块,写着【40%】。 红色的一块,写着【60%】。
“这就是天夏娱乐1984年上半年的营收结构。”
顾夏阳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蓝色的区域。
“这40%,是票房收入。共计4800万港币。”
台下并未太惊讶。毕竟天夏拥有25家戏院,加上《开心鬼》大卖,这个数字虽然亮眼,但还在理解范围内。
顾夏阳的手腕轻移,红点落在了那块更大的红色区域上。
“而这60%……”
顾夏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脸庞。
“是卖品及周边衍生收入。共计7200万港币。”
宴会厅彻底炸锅了。记者们甚至顾不上礼仪,纷纷站起来拍照,生怕错过了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数据。
7200万!
光是卖爆米花、可乐和那两只熊,竟然卖出了大半个亿?!
这比票房收入足足多出了两千多万!
“这不可能。”一个《信报》的财经记者忍不住喊道,“顾生,你是不是把地产评估增值也算进去了?卖零食怎么可能超过主业?”
“主业?”
顾夏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谁定义了戏院的主业必须是放电影?”
他走到台前,双手撑在讲台上,气场全开。
“在传统的定义里,电影票是商品。但在天夏的定义里,电影票只是入场券。”
“就像你去迪士尼乐园,门票只是开始,真正的消费在于你在里面获得的快乐体验。”
“那一桶焦糖爆米花,那一只小白熊公仔,就是观众为快乐支付的溢价。”
“这7200万,不是卖出来的,是体验出来的。”
台下的汇丰银行经理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极度健康的现金流,极高的用户粘性,建议评级:AAA】。
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年代,票房还需要跟片方分账,还要等回款周期。但那7200万卖品收入,可是实打实、每天落袋为安的现金牛!
……
与此同时,嘉禾总部。
电视直播里,顾夏阳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庞占据了整个屏幕。
邹文怀手里的茶杯,还是没拿稳,当的一声磕在了桌子上。
“四六开……”
邹文怀喃喃自语,“周边竟然超过了票房……他真的做到了。”
何冠昌坐在一旁,面色灰败:“我们拼死拼活拍电影,成龙跳楼、洪金宝断腿,赚的竟然还不如人家卖玩具多。这个世道,真的变了。”
他们曾经嘲笑顾夏阳是投机取巧。
但现在,这一纸财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他们:这不是投机,这是降维打击。
顾夏阳不再是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求片源的晚辈了。
他已经建立了一套脱离了传统电影工业依赖的、可以自我造血的商业闭环。
……
第二天,全港报纸洗版。
《东方日报》头版头条:【电影界变天,顾夏阳定义新娱乐!】
《经济日报》更是打出了耸人听闻的标题:【如果电影已死,那天夏就是复活它的巫师——揭秘商业怪才顾夏阳的千亿版图雏形。】
“商业怪才”。
这个称号,伴随着那张4:6的饼状图,一夜之间成为了顾夏阳的新标签。
天夏娱乐总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之前对顾夏阳爱搭不理的银行行长们,现在排着队想请他吃饭,求着给他放贷。
股市上,虽然天夏还未上市,但与之相关的概念股(如玩具制造、食品原料)全都涨停。
……
入夜,天夏娱乐董事长办公室。
喧嚣散去。
肥仔彪看着满桌子银行送来的礼品和贷款意向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阳,发了,真的发了!”
肥仔彪兴奋地搓着手,“汇丰的刘经理说,只要我们点头,随时可以批给我们五千万的低息贷款。咱们是不是可以买游艇了?还是去半山买豪宅?”
顾夏阳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脚下璀璨的维多利亚港。
那张被媒体吹捧上天的财报,被他随意地扔在茶几上。
“阿彪,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才叫钱。留在账上,那是数字。”
“买游艇?那是暴发户干的事。”
顾夏阳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香港地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戏院的红旗上,而是穿透了这些旗帜,看向了那些戏院所在的地皮。
1982年到1984年,因为中英谈判的僵局,香港楼市经历了史无前例的暴跌。地价腰斩,人心惶惶。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顾夏阳比谁都清楚,就在几个月后,《中英联合声明》将正式签署。
届时,香港楼市将迎来长达十三年的超级大牛市。
“阿彪,把这几个月赚到的现金,还有银行送上门的那些贷款,全部集中起来。”
“你要干嘛?拍大片?”
“不。”
顾夏阳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旺角和铜锣湾的位置上,眼中闪烁着比一二布布更疯狂、也更贪婪的光芒。
“我要买楼。”
“趁着现在大家都以为香港要完了,都在抛售物业。”
“我要把我们那25家戏院所在的大楼物业,全部买下来。”
“现在的房东,很快就要变成我们的房客了。”
肥仔彪愣住了。
他看着顾夏阳,突然觉得那个所谓的商业怪才称号还是太轻了。
这哪里是怪才?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电影外衣,准备吞噬城市的地产巨鳄。
“阿阳……你这是要玩把大的啊?”
“要么不玩,要玩就玩最大的。”
顾夏阳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
“电影大亨?那只是虚名。”
“在这个城市,只有地主,才是永恒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