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残阳如融化的赤金,缓缓垂落在木叶村错落的屋顶之上。
傍晚的风卷着路边野花草屑,掠过一排排略显陈旧的木质民居,带着一日劳作过后疲惫的烟火气。
春野家的宅子坐落在村子偏南的旧居民区,是一栋两层高的老式木屋,院墙有些斑驳,木头梁柱经过多年风吹日晒,早已褪去了鲜亮的光泽。
春野芽吹踏着黄昏的余晖,缓步走到自家院门之外。
她有些疲惫地吐出一口香气,推开了那扇有些松动的木栅栏门。
就在指尖触碰到木门把手的那一刻,屋内一阵爽朗的笑声清清楚楚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这是父亲春野弥天,还有母亲春野园子的笑声。
春野芽吹的动作猛地顿在了原地,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有些错愕。
她站在原地静静听了几秒,屋子里的欢声笑语还在不断传出,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长久以来她都十分陌生的欢喜。
春野芽吹的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自从家里的生活越来越不好之后,这种开怀的笑声在这座老宅里几乎已经绝迹。
往日里餐桌上永远充斥着叹息。父亲春野弥天愁于家里日渐拮据的开销,害怕失业,整日眉头紧锁。
母亲春野园子也常常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为明日的生计忧心忡忡。
两个人平日里少有说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吃饭,沉默地收拾屋子,沉默地担忧着这个看不到前路的家。
春野芽吹无数次在深夜听见父母在一楼客厅低声交谈,哀叹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屋里的笑声轻松畅快,没有一丝平日里的愁闷。
“吱呀。”
春野芽吹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橘黄色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春野弥天坐在矮桌一旁,脸上堆着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腰间的短刀随意搁在桌边;春野园子正端着两个木碗从里屋走出来,眉眼弯弯,嘴角高高扬起。
听见推门的动静,屋内两人同时转头望过来。
当看见站在门口,满身风尘的女儿时,春野弥天眼睛一亮,立刻从席子上站起身,大步朝着春野芽吹迎了上来。
“芽吹!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高昂,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春野园子也快步跟了上来,脸上满是热切,伸手便接过了春野芽吹肩上背着的小包:“我的好孩子,快过来坐,晚饭马上就好了。”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春野芽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父亲粗糙的手掌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语气关切地问着今日出去玩的开不开心。
母亲则殷勤地替她拍打身上沾着的尘土,嘘寒问暖,细致地叮嘱她日后要爱惜身体,一定要多多休息。
这份无微不至的关爱,让春野芽吹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但这份暖意仅仅持续了短短片刻,一股不安就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太反常了。
父母突如其来的热情、关心都来得太过突兀,怎么看怎么奇怪。
春野芽吹敛了敛心神,任由父母把她拉到矮桌边坐下。
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小菜,虽说算不上丰盛,但比往日清苦的伙食好了不少。
春野弥天端起陶壶,给女儿倒了一杯温水,眼神热切地盯着自己的孩子。
春野芽吹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温度,沉默片刻,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父亲,母亲。今天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屋子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春野弥天和春野园子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春野弥天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身后的木柱上,脸上满是志得意满:“还是我的女儿心思敏锐,一回来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没错,今天,咱们春野家,迎来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春野园子在一旁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接话:“是啊芽吹!今天上午,清源一族派人登门拜访了!你可知清源一族?那可是如今木叶风头最盛,权柄滔天的大族!族内强者如云,资源无数,多少家族挤破了脑袋都想要和他们攀上关系!”
春野芽吹微微皱眉,不过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父母往下讲。
春野弥天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芽吹,清源一族的清源太乙大人看上你了,所以特意派人前来传达,他愿意纳你为妾!”
“什么?!”
春野芽吹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杯险些从掌心滑落,温水洒出来少许,滴在木质桌面上。
春野园子没有察觉到女儿剧烈的情绪波动,还在兴致勃勃地往下说着,语气满是憧憬:“芽吹,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福气!咱们春野家如今早已不复往日荣光,日子过得紧巴巴,未来几乎没有任何盼头。只要你嫁入清源一族,成为清源太乙大人的人,那一切就全都不一样了!清源家财力雄厚,地位尊崇,到时候不光你从此衣食无忧,不用再辛辛苦苦出去打工,咱们整个春野家也能借着这层关系重新崛起!”
“是啊!”
春野弥天重重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太乙大人位高权重,能够被他看中,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清源家的人把来意讲清楚之后,我和你母亲没有半分犹豫,当场便应下了这门亲事!过不了多久,清源一族就会送来聘礼,敲定成婚的日子!咱们春野家,终于等到翻身的机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畅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
衰败已久的家族有望重新振兴,不用再为衣食发愁,能够重新站在木叶诸多家族之列。在他们眼中,这无疑是一场完美、无可挑剔的婚事。
可听着这些话,春野芽吹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因为她跟春野兆早已经互有好感,两人走在一起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父亲,母亲,这件事……你们怎么能不先问问我的想法,就直接答应下来?”
春野芽吹一脸生气,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春野弥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问你的想法?芽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多少人家挤破头都得不到这样的机缘!太乙大人愿意娶你,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我不愿意!”
春野芽吹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并不想嫁入清源一族,更不愿意去给清源太乙做妾。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和春野兆在一起。我们两个人彼此有意,只要好好努力,以后一样能够撑起春野家,不必用我的婚事去做交换!父亲母亲,请你们去跟清源一族的人回绝掉这门婚约好不好?”
当春野芽吹说完这一番话,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油灯噼啪一声,灯花轻轻炸开。
春野弥天脸上的喜悦一点点褪去,眉头紧紧皱起,神色严肃了不少。
“胡闹!”
他沉下声音,语气严厉起来:“芽吹,你年纪还轻,看事情太浅!春野兆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连忍者都不是,他能给你什么?跟着他,你一辈子都只能受苦啊!”
春野园子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苦口婆心的劝道:“女儿啊,感情不能当饭吃。现在咱们家的日子过得有多难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只要你嫁过去,一切困境迎刃而解,你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啊!”
“这……”
春野芽吹不得不承认父母说得有道理,所以一时之间,她也不由犹豫起来。
春野弥天和春野园子见状,顿时火力全开,不停劝说着,渐渐的,春野芽吹脸上的抗拒之色越来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