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好久没见大哥笑得这么畅快了,自然是满口答应。
厨房里,老妈和大嫂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翻炒的声响伴着油烟的香气一阵阵地飘出来。
没多大工夫,饭菜就陆续端上了桌。
“噢噢!吃饭喽!今天有肉吃!”
几个小崽子跑得最快。
陈安陈亮显然是很久没吃过肉,冲到桌子旁边坐下后,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红烧肉,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都给我洗手去!不洗手不许吃饭!”
大嫂周桂香端着汤放在桌上,看两个儿子一点规矩都没有,照着两人后脑勺各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骂道:
“阿爷阿奶都还没上桌呢,你们急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两小子自知理亏,也不敢顶嘴,一溜烟跑出去洗手了。
“不听话就得打!”
陈大年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训了一句,招呼一大家子人落座。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散发出昏黄的灯光,朦朦胧胧的。
陈大年拿出自己家酿的玉米酒,给老爹和陈海生各倒了一碗。
王秀云和周桂香忙着招呼苏婉晴和几个孩子,夹菜的夹菜,盛汤的盛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嫂周桂香忽然对陈大年说:
“大年,海生正好在这儿,我下午跟你说的事,你不是拿不定主意吗?问问海生的意见啊!”
陈海生放下酒碗,好奇地看向陈大年:
“大哥,什么事拿不定主意?”
陈大年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叹了口气说:
“你大嫂,她非说让我别去码头干活了,回来跟她赶海。你说这不是瞎胡闹吗?”
大嫂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筷子往桌上一搁:
“怎么就是瞎胡闹了?你在码头累死累活的,一个月才五十块钱。这点钱能干啥?!”
“安安大了,一直跟咱们挤一个屋子也不是个事儿。下半年开学,亮亮也要上学了,哪哪都要钱。”
陈大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些我咋会不知道?可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真要听了你的,码头活儿不干了,回来赶海,万一挣不到钱,没了进项,到时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大嫂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看向陈海生:
“海生,这事儿你怎么看?”
陈海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向爸妈,问道:
“阿爸,阿娘,你们怎么看?”
王秀云怀里抱着沐沐,正给她剥虾壳,头也不抬地说:
“要我说啊,码头的活儿太累了,这么干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我支持桂香。”
陈中堂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孩子们的事儿,你少指手画脚的,万一老大听了你的,回来赶海挣不到钱,我看你咋收场!”
王秀云立马回呛:
“我自己的儿子,我看着心疼,说两句都不行吗?”
“赶海怎么了?运气好,一次就能挣几个月的工钱,咋就不能变通一下试试?”
“哎哎哎……”
陈海生见老两口一开口就要吵起来,赶紧摆手拦住:
“别吵别吵,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问你们了。”
他看向陈大年,正色道:
“大哥,要我说,你还不如大嫂有魄力。”
“码头的活儿有啥可干的?一个月五十块钱,合下来一天才一块多钱!”
“你回家赶海,一天到晚的,难道还挣不到一块多钱?”
陈中堂瞪眼道:
“谁跟你说是这么算的?海边天气多变,一年到头,至少有几个月刮风下雨,没得收成。”
陈海生有些无奈:
“阿爸,你说的是没错。可如果我白天赶海,晚上再下个十几二十个地笼呢?”
“虽然辛苦点,但起码比在码头扛大包、看人脸色强吧?”
陈中堂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发现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什么话来顶回去。
大嫂顿时乐了,对陈大年说:
“听见了吧?海生也这么说,你觉得呢?”
“我……”
陈大年陷入了纠结,端起酒碗闷了一口。
陈海生感觉大哥已经开始动摇了,决定再加一把火:
“大哥,你的事儿先放一放,既然大家都在,我先说说我的事儿。”
“你有啥事?”
陈大年好奇地抬起头。
陈海生的目光在家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道:
“爸妈,大哥大嫂,婉晴,我想买条船,你们怎么看?”
“啥?!”
这话一出,除了苏婉晴神色还算平静,其余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陈大年惊讶道:
“海生,你知道一条船要多少钱吗?就算是小木船,不带柴油机的,也得要好几百块!”
大嫂周桂香翻了个白眼:
“那你又知不知道,海生这两天挣了多少钱?”
“挣了多少?”
陈大年不明所以。
老爹陈中堂也很好奇,他只是听老婆子念叨小儿子这两天挣了不少,但具体数目并不清楚。
别说他了,就是王秀云和周桂香,也只晓得个大概。
苏婉晴被一家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
“我下午数了一下,差不多有九百出头吧!”
“嘶——这么多?!”
陈大年惊得差点咬了舌头。
怪不得今天回来后,老婆就一直跟他念叨,让他别在码头干了,回来跟她一起赶海。
他这回总算明白了。
老弟这挣钱速度,属实有点吓人。
九百多块啊,才两天工夫!
他在码头干一年,不吃不喝全攒着,也才六百块……
而且这么高强度的干下来,以后等老了估计是一身伤病。
纯粹是拿命换钱!
王秀云和周桂香也是一脸吃惊。
她们知道陈海生这两天挣了不少,但也没想到有这么多。
老爹陈中堂干脆张着嘴合不上了。
“咳咳……”
陈海生见家人这副表情,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我是这么想的,赶海毕竟是小打小闹。既然决定吃这碗饭,我还是想买条船。”
周桂香第一个表态:
“海生,你的运气我是亲眼见过的,我支持你买船!”
王秀云心里是支持儿子的,但她很在意儿媳妇的想法,便低声问了苏婉晴一句。
苏婉晴微微一笑,柔声道:
“只要他踏踏实实的,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他。”
陈海生伸手揽过苏婉晴的肩膀,哈哈一笑:
“我老婆就是明事理!”
苏婉晴脸一红,拿胳膊肘把他顶开,没好气地说:
“也不看看场合,啥话都往外冒。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