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家在村子中间,独门独户,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是座土坯房。
此刻,院子里架着一口大锅,柴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噜噜地煮着东西,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毛辣子蹲在灶前,一边添柴火一边拿锅铲搅动着锅里的肉,馋得直咽口水。
“阿娘,咱啥时候能吃啊?这狗肉也太香了!”
刘勇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
毛辣子白了他一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赶紧去把你月娥婶子喊来一起吃。”
“这么大一锅,咱俩也吃不完,正好送个人情,回头好让她在你的事情上多上上心!”
“哎!”
刘勇答应一声,拔腿就跑。
毛辣子尝了尝锅里的汤,一脸陶醉。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叫骂声,她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外号。
“谁啊?吃错药了吧?”
毛辣子拎着锅铲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就见一大群人朝这边走来。
她左手叉腰,右手举着锅铲指着众人:
“你们想干啥?”
众人抽动着鼻子,闻着那股肉香,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么香,肯定是肉味儿!”
“这味儿不是猪肉,肯定是狗肉,看来赵婶子没冤枉她!”
赵阿奶走上前,满脸怒容:
“毛辣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打死了一条狗?”
王贵芬原本还不知道这帮人来干啥,听到周围的议论,又看赵阿奶这架势,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些人是为了那条狗来的。
再看赵全秀那副要吃人的样子,那条狗十有八九是她家的。
到了这份上,她也没打算瞒着,张嘴就怼了回去:
“对啊!那条狗偷吃我家晒的鱼鲞,老娘把它打死了,有啥问题吗?”
“它敢吃老娘的鱼鲞,老娘就敢吃它的肉,公平得很!”
赵阿奶气得浑身发抖,强压着火气问:
“那条狗长什么样?什么颜色的?”
毛辣子想了想,满不在乎地说:
“瘦巴巴的一条,黄毛,两只眼睛周围一圈黑毛……”
她斜眼看着赵阿奶。
“看你气势汹汹的样子,那狗该不会是你家的吧?”
“我正愁找不着主儿呢!你来得正好,你家狗偷吃了我十几斤鱼鲞,赔钱!”
在场的人都听呆了。
这毛辣子的外号真没起错,把人家的狗打死炖了,人家找上门来,她居然还能倒打一耙!
“毛辣子,我入你先人!”赵阿奶气得浑身哆嗦,“我家大黄绝不可能偷吃,你把我家大黄打死了,反倒叫我赔钱?你还要不要脸了!”
陈海生怕老太太气出个好歹,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
毛辣子抹了一把脸上被喷的口水,恼羞成怒:
“嘿!你个死老太婆,怎么骂人呢?”
“骂人?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老婆子跟你没完!”
“你还没完?老娘才跟你没完呢!你家狗偷吃了我家十几斤鱼鲞,赔钱!”
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人群后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这儿有张狗皮!”
赵阿奶一听,赶紧挤出人群,陈海生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路边的草丛里扔着一张狗皮,上面爬满了蚂蚁,皮毛上血迹斑斑,但还是能看出是黄色的。
赵阿奶盯着那张狗皮看了好一会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天老爷啊!你睁睁眼吧!这家黑了心肝的臭婆娘打死了我养了五年的狗,现在还倒打一耙,让我一个老太婆赔钱!没天理了啊!”
陈海生赶紧弯腰去扶她:
“赵阿奶,您消消气,别因为这事儿气坏了身子。”
赵阿奶今年都七十出头了。
虽说上一世她活到了八十八岁才走,可看她这会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陈海生还真怕她伤心过度出什么毛病。
可他正担心着呢,结果就见赵阿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毛辣子家门口就冲了过去。
那利索劲儿,把陈海生都看愣了。
自己这担心纯属多余啊!
“毛辣子!你个挨千刀的臭婆娘!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毛辣子直接凶神恶煞的怼回去:
“老娘还没找你要交代,你倒好意思找我要说法?”
“我警告你老太婆,别以为你年纪大老娘就不敢动你!”
“再指指点点的,老娘把你手指头撅折了!”
话没说完,两人的暴脾气就上来了,直接就动了手。
陈海生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生怕赵阿奶吃亏。
然而等他跑近了才发现,赵阿奶身手那叫一个利索。
一只手死死揪住毛辣子的头发使劲拽,另一只手拧着她的耳朵,拧得毛辣子嗷嗷直叫。
“老当益壮啊!”
陈海生看赵阿奶占了上风,也就没急着上去拉架。
毛辣子太过分了,让老太太出出气也好。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死老太婆!敢打我阿娘!老子弄死你!”
只见刘勇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撸起袖子就往上冲,抬手就往赵阿奶脸上扇。
陈海生眼疾脚快,一脚踹了过去:
“我去你妈的!想人多欺负人少?”
刘勇被踹了个狗吃屎,狼狈地爬起来正要发作,一看踹他的人是陈海生,火气顿时灭了大半。
“儿子!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来帮忙啊!哎哟哟哟……”
毛辣子话没说完,耳朵又被赵阿奶揪住一通猛扯,疼得她哇哇乱叫。
“都给劳资住手!”
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
只见董月娥领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年轻人留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胸口还竖着挂了一副蛤蟆镜。
在这年头,这副打扮可是相当时髦。
他一出场,现场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几分。
陈海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
张超,董月娥引以为傲,在粮站当质检员的儿子,没想到他居然在家。
原本还有些发怵的刘勇,一看到张超,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冲着赵阿奶嚷嚷起来:
“死老太婆!你耳朵聋了?没听到超哥叫你住手吗?还不快放开!”
董月娥看向刘勇,皱着眉头问道:
“你不是喊我们来吃狗肉的吗?怎么打起来了?”
刘勇猜到了真相,正要解释,毛辣子抢先嚷了起来:
“这死老太婆养的狗跑到我院子里,偷吃了我晒的十几斤鱼鲞!”
“我把狗打死了炖肉吃,结果这死老太婆不依不饶的,找上门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