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看!刘勇的船怎么还停在那儿不动?”
小莲嫂抬手指向远处海面,语气满是疑惑。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全都愣了愣。
先前刘勇驾小木船追过来挑衅,被陈海生怼得哑口无言,悻悻停船,大伙都以为他早就臊得离开了。
谁料到,她们卖掉虎鳗折返这片海域,刘勇竟还待在原地没挪窝。
这般景象,处处透着古怪。
陈海生微微眯起双眼,凝神远眺,目光落在上方的天空。
几只海鸟正在低空来回盘旋,迟迟不肯飞走。
他猛地站直身子,神色沉了下来:
“不对劲!停这么久不走,肯定有问题!蔡嫂子,加快船速,咱们过去看看!”
王秀云也看见了盘旋的海鸟,脸色骤然一变:
“是海鸟追鱼!底下多半有鱼群!别耽误,赶紧过去!”
“鱼群?!”
小莲嫂、蔡寡妇、周桂香几乎同时低呼出声,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若是真撞上鱼群,这一趟可就赚大了。
“好!”
蔡寡妇毫不迟疑,一把推死油门。
老旧柴油机轰隆隆轰鸣作响,船身猛地一颤,破开浪头,朝着刘勇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刘勇四仰八叉躺在自家小木船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两条胳膊累得酸软无力,抬都抬不起来。
他身前甲板,堆着厚厚一堆银鲳。
一条条银鲳身形肥厚,鱼身莹白透亮,细密鱼鳞被正午太阳照得闪闪发亮,铺了好大一片。
粗略估量,足足有百斤往上。
“哈哈哈,痛快!实在太痛快了!”
刘勇仰头开怀大笑,心头积攒的闷气一扫而空,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要不是方才追着蔡寡妇他们的船跑,他也不会阴差阳错撞上这一大群银鲳。
唯一美中不足,这么大的收获,四下空荡荡,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想显摆都找不到对象,实在扫兴。
他正遗憾,远处传来阵阵柴油机的轰鸣,声响由远及近。
刘勇眼睛一亮,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急忙转头望去,当看清来船上的一行人时,险些笑出声来。
这不正是陈海生和那几个女人的船吗!
满身的疲惫瞬间消了大半,刘勇腾地从甲板上跳起来,双手叉腰站在船头,满脸张扬,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
“哟,这不是沙塘村的能人陈海生吗?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
说着,他特意侧过身子,把身后那堆银光闪闪的银鲳完完整整露出来,炫耀毫不掩饰。
“陈海生,睁大眼好好瞧瞧!正宗野生大银鲳,见过没有?我这儿足足一百多斤!”
“先前你们捞了三百斤虎鳗,一个个嘚瑟的很,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现在倒说说,我这堆渔获,跟你们的虎鳗比,怎么样?”
两船渐渐靠近,陈海生一行人把甲板上成堆的银鲳看得一清二楚。
雪白肥厚的鱼堆闪着刺目的银光,看得人心头堵得慌。
再看周遭海面,水波平缓,一片安宁,哪里还有半分鱼群过境的动静,显而易见,主鱼群已经散了。
小莲嫂望着那诱人的银鲳,心疼得连连跺脚,满脸懊悔:
“完了!居然是银鲳鱼群!我们来晚一步,鱼群已经跑了!”
“这个杀千刀的混账!”
蔡寡妇死死瞪着得意洋洋的刘勇,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满心不甘:
“要不是这狗东西先前追我们,我们根本不会提前回去,这一堆银鲳,本该是我们的!”
周桂香脸色也难看到极点,活像吞下一只苍蝇,胸口闷得发疼。
八十年代银鲳是紧俏海货,价钱远高于普通杂鱼,一百多斤,轻轻松松就能卖上一百多块。
好好一桩机缘,就因为刘勇无端闹事,白白落到别人手里。
刘勇把众人懊恼、眼红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越发畅快,嘴上也越发刻薄:
“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先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哈哈哈……”
蔡寡妇几人气得嘴唇发抖,胸口怒火翻腾,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刘勇越说越来劲,拿腔拿调阴阳怪气:
“噢,对了,鱼群刚散没多久,我记得陈海生运气好得很,快让他撒两网啊,说不定还能捞上几条漏网的小银鲳呢,哈哈哈……”
嘲讽声声入耳,笑得肆无忌惮,句句戳人心窝。
几个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悔又气,憋屈到不行。
“狗东西,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王秀云再也压不住火气,当场怒斥:
“捕到鱼是你本事,犯得着这般冷嘲热讽?!”
“老话讲得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娘不是东西,你也一样!”
刘勇抱臂站在船头,脸上一副嬉皮笑脸,半点不恼,反倒更加嚣张:
“没错,我就嚣张了!不服气,那就拿出本事打我的脸,我就在这儿等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海生缓缓开口。
自两船靠近,他就没理会叫嚣的刘勇,目光始终落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沉静又锐利。
此刻抬眼,声音不高,却压过周遭的吵嚷。
“阿娘,几位嫂子,你们先别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鱼群未必就彻底跑光了。”
众人皆是一怔,齐齐望向他,眼中透出一丝期盼。
刘勇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抱着胳膊,等着看陈海生能说出什么翻盘的话。
陈海生抬手指向头顶上空,语气笃定:
“你们看,海鸟还没有散尽,这说明鱼群没有完全离开这片海域,抓紧撒几网,说不定还有机会捞到。”
他心里自有盘算。
就算只剩下一点零散的银鲳,只要网得到,就能触发暴击。
他手上,可还有两次暴击机会没用呢。
王秀云眼中一亮,心头的郁气消散大半,连忙说道:
“海生说得有理!与其在这里置气,不如抓紧时间撒两网试一试!”
“我来!”
蔡寡妇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拎起沉甸甸的渔网,眼神热切。
就算只能捞十几二十斤银鲳,那也是白捡来的收入,银鲳的价钱可不低。
小莲嫂,周桂香全都重新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