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随着君怀瑜踏入四皇子府。府中回廊曲折,青瓦映着天光,一路花木疏朗,侍从丫鬟垂首立在两侧,安静不喧哗。穿过几重院落,方才行至宽敞的客厅。
檀木桌椅整齐排布,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沉水香。众人依次落座,还未多说几句,门外便有丫鬟两两结伴,担着茶点托盘缓步进来。她们动作恭谨,将青瓷茶盏、一碟碟精致酥糕轻轻放在各人面前,不抬头窥探,放下之后屈膝一礼,便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庭内一时安静,只有茶水袅袅的热气漫开。众人连日苦战,身心俱疲,都端起茶盏稍作歇息,偶尔取一块点心垫一垫腹中饥饿。
片刻之后,君泽珩放下手中茶盏,眉宇间笼上一层浓重的忧色,打破了一室沉寂。
“仔细想来,实在心惊。柳渊不过幽冥四大护法之一,便布下重重毒局,数次将我们逼至重伤。倘若冥主冲破南疆封印,现世而出,我们又该如何抵挡?”
话音落下,满室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叶昭宁。一路并肩,她数次以青云剑意破局,在众人心中早已是主心骨,大家下意识盼着她能拿出对策,寻一条破局之路。
满堂期盼的目光里,唯有方承晏没有跟着一同看向她、等着她给出答案。他坐在一旁,视线静静落在叶昭宁单薄的侧影上,眼底翻涌的只有心疼。
他心底默默思忖:除邪灭幽冥、护天下苍生,本是所有人共同的使命,凭什么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人身上?她不过十五六岁,还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凭什么要独自扛起这般生死重担。
叶昭宁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平静,却也坦诚,没有半分虚言:
“百年之前,青云山倾尽全山修士之力,也仅仅只能将冥主重创,封印在南疆禁地,没能彻底除根。冥主的修为,远非我们如今能够想象。说实话,想要将他彻底消灭,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她抬眼环视一圈同伴,声音清稳:
“师父曾说过,唯有集齐八大门派里最有天赋的传人同心协力,才有和冥主一战的机会。只是历经百年纷争,八大门派的传承功法大多残缺,就算我们眼下一点点补全残篇,短时间内也难以融会贯通,发挥出功法全部威力。如今,只能辛苦各位师兄师姐,沉下心苦修打磨。待到冥主出世那一日,我们各展所长,并肩对敌。”
沈萧然、孙诗语、南宫倩几人相视一眼,没有半分迟疑,齐声应答:
“若我们的苦修与付出,能换来人间安定,我们在所不辞!”
又闲谈片刻,敲定了各自苦修、互通消息的安排,众人便起身告辞,各自寻了府中僻静院落,打算静心修炼功法。
客厅里的人渐渐走空,最后只剩下君怀瑜与君泽珩兄弟二人。
窗棂漏进柔和的日光,两人并肩立在门边,目光一同望向回廊尽头,望向叶昭宁渐行渐远的素衣背影。
君泽珩蹙着眉,低声开口,满是疑惑:“四哥,这个叶昭宁姑娘,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她实在太过特别。”
君怀瑜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是胡思乱想。”君泽珩轻轻摇头,眼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恍惚,“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底就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从前朝夕相见的亲人,可我翻遍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君怀瑜望着那道快要转过拐角的身影,眸光悠远,藏着压了许多年的怅然。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止你,我初见她时,也有这种感觉。你仔细看她的眉眼,和我们十年前,在断魂崖陨落的小妹,生得实在相像。”
一句话落,君泽珩浑身一震,呼吸微滞。
尘封十年的旧事骤然翻涌上来。当年皇家嫡长公主遇难坠下断魂崖,所有人都认定她早已身死,帝后为此伤痛多年,这件事在宫里,向来是不能轻易提起的隐痛。
兄弟二人不再说话,就那样静静望着叶昭宁离去的方向。
心底的疑云,如同水面投下的石子,一圈圈漾开。
相似的眉眼,莫名的血脉亲近感,一桩桩疑点缠在一起。他们还不敢确定真相,可那道素衣执剑的背影,已经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颗惊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