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碎片混着黑红色血雾,擦过南宫保的身侧,钉进身后的冰墙,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浓郁的精神污染顺着狂风朝着联军阵地蔓延,所过之处,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疯狂暴戾的气息,最先几块碎片已经落在了前排士兵的阵地上,刺耳的惨叫紧接着响起。
冰原上的狂风卷着血腥气和腐臭味,狠狠撞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得胃袋剧烈翻腾。脚下的冰面被飞射而来的碎片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冰碴子飞溅起来,打在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最先被碎片击中的士兵,身体瞬间僵住,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顺着血管疯狂蔓延,眼球转瞬间变成浑浊的血红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低吼,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就劈向了身边刚刚还并肩作战的战友。
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冰面上,画出刺眼的猩红。
身边的战友根本反应不及,被一刀劈中肩膀,惨叫着倒了下去。旁边的士兵见状想要阻拦,发狂的感染者已经红着眼睛扑了上来,牙齿狠狠咬在脖颈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血肉。疯狂的气息顺着空气迅速传染,越来越多的血肉碎片落在阵地各处,每一块沾到人身上,就会立刻有一个战士失去理智,拿起武器攻击身边的人。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疯狂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整齐肃杀的联军阵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左翼阵地上,雷烈听见前方的混乱嘶吼,粗壮的眉毛瞬间拧成一团。他一把抓住身边冲过来的一块拳头大的血肉碎片,手上魂力暴涨,瞬间将这块碎片捏成肉泥,黑红色的污血溅在他脸上,浓郁的污染气息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他冷哼一声,魂力一震就将污染震散,对着身后嘶吼:“所有盾手立刻上前,结成盾墙!把被感染的兄弟和其他人隔离开!弓箭手准备,凡是失控冲向本阵的,直接射杀!”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在左翼阵地上,原本慌乱的士兵瞬间镇定下来。厚重的盾牌依次竖起,组成一道灰色的盾墙,将已经失控的感染者挡在外面,弓箭手迅速拉满弓弦,箭头对准了那些疯狂扑来的身影,弓弦绷紧的嗡鸣连成一片。有三个感染者疯疯癫癫冲破了前面的阻拦,朝着盾墙扑过来,雷烈抬手抓起身边的巨锤,抡圆了手臂扔出去,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砸穿了三个感染者的胸膛,将他们狠狠钉在冰墙上,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冰墙流下,这才暂时稳住了左翼的阵脚。
右翼阵地上,拓跋雄反应更快。他早就警惕着邪神的后手,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已经下令让各部收缩防线,保持阵型。他提着长刀站在阵前,一刀劈飞两块飞射而来的碎片,沉声对身边亲卫下令:“立刻传令下去,所有小队保持建制,互相监督,凡是发现身边有人皮肤发红、眼神不对,立刻制服捆绑,送到后方隔离区。谁敢放任感染者扩散,军法处置!”
北境士兵常年在冰原生存,纪律森严,听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短短半分钟,右翼就完成了阵型收缩,每个百人队都围成一个圆圈,在外围警戒,一旦发现有人被感染,立刻上去三两下就按倒捆绑,根本不给发狂的机会。右翼的混乱扩散得最慢,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南宫保站在战场核心,左臂被一块碎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黑红色的血液已经渗了出来。他皱了皱眉,魂力运转到小臂,逼出几滴带着污染的黑血,确认污染没有侵入灵魂深处,才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莫云的方向,看到对方已经会意,立刻抽出腰间长刀,对着身边的亲卫下令:“跟我来,守住高台周围,拦截所有冲过来的碎片和感染者!”
玄龟调转庞大的身躯,稳稳退回原来的高台位置,四肢深深陷入冰面,土黄色的魂力屏障再次撑开,将整个高台护住。莫云踩着龟甲重新走到伏羲琴旁,抬手按住琴弦,能感觉到双手因为魂力透支还有些微微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瞬间让头脑更加清醒。他能清晰感知到整个阵地上弥漫的疯狂气息,那些精神污染像是无数细小的毒虫,顺着每个人的毛孔往身体里钻,不断刺激着灵魂深处的暴戾和杀戮欲望。
这种污染不同于普通的精神冲击,它带着提亚马特千万年吞噬厮杀积累下来的疯狂本能,一旦沾染上,除非魂力远超感染者,否则根本无法清除,只会一步步被同化,彻底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莫云不再迟疑,手指搭上琴弦,手腕微微用力,一道清亮的琴音瞬间散开。
金色的音波顺着琴弦流淌出来,带着伏羲琴特有的净化气息,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琴音清澈舒缓,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疯狂暴戾气息像是冰雪遇见骄阳,迅速消融散去。凛冽的寒风中,原本刺鼻的血腥腐臭味被琴音中蕴含的清澈气息取代,每一个呼吸都能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浮躁被抚平,那些刚刚被污染侵染的士兵,眼神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
莫云手指不停,在琴弦上快速拨动,一串连绵不断的琴音流淌出来,金色的音波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联军阵地。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片区域的污染浓度,手指力度随着污染浓度变化不断调整,污染最严重的区域,琴音就更加厚重清澈,直接冲入灵魂深处,把侵染进来的疯狂气息硬生生挤出来。
琴音顺着冰面传播开去,整个极北冰原都仿佛能听到这清亮的声音。那些已经发狂的感染者,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浑浊的血红色眼球开始褪色,喉咙里的低吼也渐渐平息下去。不少感染较浅的士兵,直接瘫软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失控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不少人看着身边倒在地上的战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止不住地发抖。
高台下方,苏婉儿早已收到莫云发出的信号。她站在后方临时医疗点,白色的治疗袍上还沾着之前救治伤员留下的血渍,听到琴音响起,立刻对着身后几十名治疗魂师下令:“所有人分成五队,跟着我出发,按照预先划分的区域,逐个给被感染的士兵净化,凡是感染超过半刻钟的,直接带到最外围隔离区,不要强行救治,避免污染扩散。”
她话音落下,提着治疗箱率先走了出去。冰冷的寒风卷起她白色的袍角,脚下冰面打滑,她却走得沉稳坚定。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污染气息,她抬手撑开淡绿色的魂力屏障,将污染挡在外面,带着队伍快步走向第一个污染区。淡绿色的治疗魂力带着草木清香,从苏婉儿指尖流淌出来,落在一个刚刚被琴音压制住感染的士兵额头,她闭上双眼,魂力顺着对方的百会穴渗入,小心翼翼将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污染碎片一点点清理出来。
士兵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原本灰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睁开眼睛,看到苏婉儿,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婉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旁边的医护兵把他扶到旁边休息,转身走向下一个感染者。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掉进衣领里,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清理精神污染比治疗外伤消耗大得多,每一个感染者都需要消耗她不少魂力,但她没有丝毫停顿,脚步飞快,一个接一个地清理过去。
其他治疗魂师也跟着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他们按照预定的分区,逐个排查,把感染较浅的士兵清理出来,安排到后方休息,把感染太深、灵魂已经被污染大半的士兵,统一转移到最外围的隔离区,安排专人看守。
一个小时后,阵地上的嘶吼声渐渐平息,混乱得到了彻底控制。
莫云停下拨动琴弦的手指,长长的呼出一口白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体内的魂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刚才持续大范围净化,比催动轩辕剑击碎邪神核心还要疲惫。他坐下身,从魂塔空间里取出一瓶恢复魂力的丹药,倒出一粒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散开,慢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补充着消耗的魂力。
南宫保提着刀走上高台,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走到莫云面前,沉声道:“统计出来了,一共一百七十二名士兵被碎片击中,其中五十七名感染较浅,已经被苏婉儿清理干净,没有大碍,剩下一百一十五名感染太深,灵魂已经被污染侵蚀,现在都已经转移到外围隔离区看守,没有让污染进一步扩散。咱们自己的曙光战士伤亡不多,只有十八个人被感染,其中三个深度感染,都隔离了。”
莫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伏羲琴的琴身,木质琴身传来温润的触感。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提亚马特最后的反扑,只造成了一百多人深度感染,没有让整个联军阵地彻底崩溃,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刚才反应慢半刻,让污染彻底扩散开,后果不堪设想,整个联军可能会在自相残杀中损失过半,那才是真正不可挽回的灾难。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余的污染气息已经被琴音净化得差不多了,只有隔离区那边还能感觉到浓郁的疯狂波动。苏婉儿还在那边处理后续,安排隔离区的守卫,确认那些深度感染者没有逃脱的可能。雷烈和拓跋雄也已经重新稳固了阵地,安排好了岗哨,整个联军现在已经恢复了秩序,只是阵地上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刚才的自相残杀给每个士兵都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莫云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目光越过下方整齐的阵地,看向远处悬浮着紫色雾气的能量节点。提亚马特的本命精血已经全部落进了节点里面,刚才爆炸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节点吸收了精血之后,能量波动疯狂上涨,现在那里的紫色雾气比之前亮了整整一倍,浓郁的空间波动不断从节点中心扩散出来,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得微微变形。
他抬手按住眉心,魂塔印记亮起柔和的白光,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从眉心飘了出来,落在他的手掌心。镜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古朴的纹路在镜面上缓缓流转,正是从上古魂塔中解锁出来的昆仑镜。昆仑镜不仅能照见过去未来,更能探测能量节点的虚实,看透能量波动的本质,是现在探测节点状态最好的宝贝。
莫云握住昆仑镜,魂力缓缓注入镜面,镜面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一道白色的光束从镜面上投射出去,径直落在远处的紫色节点中心。白光穿透了浓密的紫色雾气,直接照进了节点最深处,莫云闭上双眼,通过昆仑镜感知着节点内部的能量变化。
冰冷的能量波动顺着昆仑镜传回手掌,节点内部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壁垒,在吸收了提亚马特的全部本命精血之后,已经被撑到了极限。每一丝空间都在剧烈震颤,壁垒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可能彻底破碎。能量读数已经涨到了昆仑镜能探测到的最高点,也就是所谓的临界点,只要再有一丝外力刺激,节点就会彻底打开,里面连通的虚空通道会完全展露出来,观察者的力量就能顺着通道直接降临蓝星。
冰原的寒风再次吹过来,带着节点散逸出来的冰冷虚空气息,吹得莫云衣袍猎猎作响。他睁开双眼,看着远处雾气翻滚的紫色节点,掌心的昆仑镜静静躺着,镜面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节点的能量,已经到了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