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战斗学院宿舍的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莫惊鸿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名片。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只有一行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赵天豪。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就像这名片的主人一样,简单直接,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昨晚收到这张名片时,第一反应是嗤笑。
赵天豪?那个靠黑道起家、最近几年才洗白上岸的暴发户?一个连魂师都不是的普通人,也配约他莫惊鸿见面?
莫惊鸿是莫家这一代最受瞩目的天才之一。十八岁,魂士后期,器魂“惊鸿剑”已初具雏形,家族内部评价极高。他从小接受最严格的古武训练,学习最正统的魂力修炼法门,身边围绕的都是世家子弟、学院精英。赵天豪这种人物,在他眼里不过是泥潭里打滚的癞蛤蟆,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他把名片随手扔在桌上,准备当作垃圾处理。
但今天早上,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昨晚,他接到了家族内部一个旁系子弟的电话。那人在电话里吞吞吐吐,说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莫云的。
“惊鸿哥,我听说……莫云最近好像挺有钱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看到他去了好几趟黑石商会,出手挺大方的。还有人说,他在西郊那边租了个仓库,不知道在搞什么。”
莫惊鸿当时没在意。
莫云?那个觉醒“废塔”器魂、被家族放弃的废物堂弟?他能有什么钱?无非是打零工攒下的那点可怜积蓄,或者……母亲留下的那点遗产。
但今天早上,当他再次拿起那张名片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赵天豪为什么要约他?
而且指名道姓,说要“谈谈你那位有趣的堂弟”。
有趣?
莫云有什么有趣的?一个废物而已。
除非……
莫惊鸿的手指收紧,名片的边缘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除非莫云身上,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家族内部对莫云的态度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几个长辈在议事时,偶尔会提到莫云的名字,虽然语气依旧轻蔑,但眼神里却带着某种……探究?
他想起了黑风岭任务。
那次任务,家族派出了三名魂士中期的子弟,由他带队,目标是猎杀一头刚刚觉醒的“铁背狼”。任务本身并不难,但就在他们即将得手时,莫云突然出现在附近——据说是接了学院的任务,去采集草药。
结果呢?
铁背狼发狂,冲破了他们的包围圈,还伤了一名子弟。任务失败,家族损失了一笔不小的佣金。
事后复盘时,有人提出疑问:莫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真的是巧合吗?
当时莫惊鸿没多想。一个废物,能掀起什么风浪?无非是运气不好,撞上了。
但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
莫云突然有钱了。
莫云频繁出入黑石商会。
莫云在西郊租仓库。
赵天豪这种人物,突然对莫云感兴趣。
还有家族内部那些若有若无的关注……
莫惊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嫉妒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
凭什么?
一个觉醒“废塔”的废物,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弃子,凭什么能拥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凭什么能引起赵天豪这种人物的注意?凭什么……能过得比他想象中更好?
这不公平。
莫家的资源,应该属于他这样的天才,属于能为家族带来荣耀的子弟。莫云这种废物,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底层,像蝼蚁一样挣扎求生,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藏着秘密,活得滋润。
莫惊鸿盯着手里的名片,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
上午十点整。
“听雨轩”茶室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斑驳的白墙黑瓦,墙头探出几枝枯黄的藤蔓。茶室的门面很不起眼,木质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用行书写着“听雨”二字,字迹清瘦,带着几分古意。
莫惊鸿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茶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前厅摆着几张红木茶桌,桌上放着青瓷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檀香,混合着木头陈年的气息。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纸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微躬身:“莫少爷,赵先生已经在‘竹韵’间等您了。”
莫惊鸿点点头,跟着男人穿过前厅,走进一条曲折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竹制的屏风,上面雕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脚下是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廊外是个小庭院,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
很雅致的地方。
但莫惊鸿心里没有半分雅致。
他只觉得讽刺。
赵天豪这种黑道出身的人,居然会选择这种地方见面。是附庸风雅,还是……别有用心?
“竹韵”间在回廊最深处。
中年男人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赵先生,莫少爷到了。”
莫惊鸿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根雕茶台,茶台是用一整块老树根雕刻而成,形态古朴,上面放着全套紫砂茶具。茶台两侧各有一张藤编座椅。
赵天豪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一条米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布鞋。没有戴任何饰品,手上连戒指都没有。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茶客。
但莫惊鸿一眼就看出,这个人不普通。
赵天豪的坐姿很放松,背靠着藤椅,一只手搭在茶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从莫惊鸿进门开始,就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带着评估,带着算计,带着某种……猎食者的耐心。
“莫少爷,请坐。”赵天豪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莫惊鸿在他对面坐下。
藤椅很舒适,但他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枪。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世家子弟的风度。
“赵先生。”莫惊鸿开口,语气冷淡,“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这是他的骄傲——他不屑于和这种人浪费时间。
赵天豪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眼底没有温度。
“莫少爷果然爽快。”他说着,拿起紫砂壶,开始泡茶。动作很熟练,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一气呵成。茶香随着水汽蒸腾起来,在房间里弥漫。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从西湖带回来的。”赵天豪将一杯茶推到莫惊鸿面前,“尝尝。”
莫惊鸿没有动。
他盯着那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冷峻的倒影。
“我不喜欢绕弯子。”他说,“直说吧。”
赵天豪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向莫惊鸿。
“好,那我就直说了。”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像一把刀,“我想和你谈谈,你那位堂弟——莫云。”
莫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莫云?”他冷笑,“一个废物而已,有什么好谈的?”
“废物?”赵天豪重复这个词,笑容更深了,“如果他是废物,那这世界上,恐怕就没有聪明人了。”
莫惊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什么意思?”
赵天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茶台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莫惊鸿面前。
“看看这个。”
莫惊鸿拿起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第一页是银行流水记录的截图,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十笔交易记录,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时间跨度三个月。账户名是莫云。
莫惊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快速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采购清单的复印件。上面列着各种物资: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净水片、防寒服、帐篷、发电机……数量庞大,总金额超过五百万。
采购方是莫云,供货方是黑石商会。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内容:西郊某个仓库门口,几辆货车正在卸货。货箱上印着“黑石商会”的标识。照片角落,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少年站在阴影里,正抬头看着什么。
那是莫云。
莫惊鸿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嫉妒。
是难以置信。
五百万?
莫云哪来的五百万?
他母亲留下的遗产,最多也就几十万。而且那笔钱,三年前就应该花得差不多了——莫云要交学费,要付房租,要吃饭。
这三个月,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还有那些物资……
压缩饼干?罐头?药品?
莫云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囤积?
他为什么要囤积这些?
莫惊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各种念头疯狂涌出,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抬起头,看向赵天豪,眼神冰冷:“这些资料,你从哪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赵天豪说,“重要的是,这些是真的。”
“所以呢?”莫惊鸿把文件扔回茶台上,“莫云有钱了,买了些东西,这有什么奇怪的?也许他中了彩票,或者……找到了什么赚钱的门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蔑,但心里却在疯狂计算。
彩票?不可能。中彩票会有记录,会有风声,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赚钱的门路?
什么门路能在三个月内赚到五百万?
而且还要持续不断地购买大量生存物资?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赵天豪看着莫惊鸿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赚钱的门路?”赵天豪缓缓说,“什么样的门路,能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三个月内赚到这么多钱?而且……还这么急着囤积物资?”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莫少爷,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的堂弟,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废物,突然变得有钱,突然开始大量采购生存物资,而且……时间点很微妙。”
“什么时间点?”
“西郊灵地事件。”赵天豪说,“就在灵地事件发生前后,莫云的采购行为达到了高峰。而且,我查到,他在事件发生前一周,去了一趟西郊,租下了那个仓库。”
莫惊鸿的背脊绷紧了。
西郊灵地事件。
那是三个月前,西郊突然出现灵力异常波动,后来被证实是一处小型灵地现世。当时吸引了附近不少魂师前往探查,还引发了几场冲突。
莫云去西郊租仓库,是在灵地事件发生前?
巧合?
还是……他提前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莫惊鸿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莫云提前知道灵地会出现……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掌握了某种预测灵力波动的方法?
或者……他手里有某种能感应灵地的宝物?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价值连城的秘密!
赵天豪观察着莫惊鸿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莫少爷,我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你的堂弟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能让他快速敛财、能让他提前预知灵地出现的秘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这个秘密,不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莫惊鸿沉默了。
他盯着茶杯里晃动的茶汤,脑子里飞速运转。
赵天豪说得对。
如果莫云真的掌握了某种秘密,那这个秘密的价值,无法估量。
快速敛财的方法?
预知灵地的能力?
无论哪一种,都能让他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占据先机。
而这样的秘密,凭什么让一个废物独占?
莫家养育了他十八年,给了他姓氏,给了他身份。现在他有了秘密,就应该贡献给家族,为家族的发展贡献力量。
而不是藏着掖着,自己享受。
莫惊鸿的嫉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炼,在训练场上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身上留下无数伤痕。为了提升魂力,他吞服过各种昂贵的丹药,承受过经脉撕裂的痛苦。为了获得家族的认可,他拼命完成任务,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付出了这么多,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而莫云呢?
一个废物,什么都没做,却可能掌握着足以改变命运的秘
密。
不公平。
这不公平。
莫惊鸿抬起头,看向赵天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你想怎么做?”
赵天豪笑了。
他知道,合作达成了。
“很简单。”他说,“你提供家族内部的信息,提供接近莫云的机会。我提供人脉,提供‘脏活’的手段。我们合作,把莫云的秘密挖出来。”
“然后呢?”莫惊鸿问,“秘密归谁?”
“共享。”赵天豪说,“你得到你想要的——家族的认可,更高的地位。我得到我想要的——财富,资源。至于秘密本身……我们可以共同研究,共同利用。”
他说得很诚恳。
但莫惊鸿知道,这种合作从来都不平等。
赵天豪是黑道出身,手段狠辣,心思深沉。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此刻,嫉妒和贪婪已经蒙蔽了他的理智。
他需要赵天豪的力量。
需要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挖出莫云的秘密。
至于以后……
等秘密到手,再想办法摆脱赵天豪也不迟。
“好。”莫惊鸿说,“我同意。”
赵天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举起茶杯:“合作愉快。”
莫惊鸿没有举杯。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天豪:“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赵天豪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只有纽扣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装置推到莫惊鸿面前。
“这是什么?”
“微型监听器。”赵天豪说,“最新款,贴上去就撕不下来,除非用特殊溶剂。电池续航一个月,信号传输距离五百米。”
莫惊鸿盯着那个黑色的小东西,手指微微收紧。
“你要我……监听莫云?”
“放在他常去的地方。”赵天豪说,“或者……他身边人的身上。我们需要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谁联系,有什么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个南宫保。他是莫云现在最亲近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内情。”
莫惊鸿沉默了。
监听。
这是最下作的手段。
如果被家族知道,他这辈子就完了。
世家子弟,可以争,可以斗,可以用尽手段打压对手。但监听、下毒、暗杀……这些突破底线的手段,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整个圈子唾弃。
赵天豪看出了他的犹豫。
“莫少爷。”他缓缓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想,如果莫云真的掌握了快速敛财的秘密,或者预知灵地的能力……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尽的财富,意味着在乱世中抢占先机,意味着……你能成为莫家下一任家主,甚至更高。”
“而这一切,只需要你放下那点可笑的骄傲,做一件小事。”
赵天豪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莫惊鸿的耳朵里。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莫惊鸿盯着那个监听器。
黑色的外壳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像一只眼睛。
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
他想起了莫云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
想起了家族长辈提起莫云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关注。
想起了黑风岭任务的失败。
想起了那五百万的流水,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嫉妒像火焰一样,烧毁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监听器。
金属外壳触手冰凉,像一块冰。
“怎么用?”他问,声音干涩。
“背面有粘胶,撕掉保护膜,贴在任何平滑表面就行。”赵天豪说,“启动后,它会自动连接附近的网络,把录音实时传送到我的服务器。”
莫惊鸿把监听器握在手心。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他不后悔。
为了得到那个秘密,为了把莫云踩在脚下,为了成为人上人……
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会尽快行动。”莫惊鸿站起身,把监听器放进口袋。
赵天豪也站起来,伸出手:“期待你的好消息。”
莫惊鸿没有握他的手。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赵天豪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木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赵天豪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满是算计和得意。
“莫惊鸿啊莫惊鸿。”他轻声说,“你以为你在利用我?不,是我在利用你。”
“嫉妒是最好用的武器。而你……已经成了我最锋利的刀。”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竹影,在茶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切都很安静。
但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