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阳光透过战斗学院办公楼三楼的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陈文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古器魂图谱》,旁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学院收发室的老王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老,有您的信。”
陈文渊抬起头,眉头微皱。这年头还有人寄信?
“放桌上吧。”
老王放下信封,又补充了一句:“这信有点怪,没贴邮票,也没寄件人,早上直接出现在收发室窗台上的。里面好像还有个小瓶子。”
陈文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等老王离开,他拿起信封。信封很普通,但入手沉甸甸的,确实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圆柱状物体。他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封信,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玻璃瓶里装着大约五毫升的清澈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瓶口用软木塞封着,外面还裹了一层蜡。
陈文渊先拿起信。
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但上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致战斗学院陈文渊老先生:
冒昧打扰。西郊老矿山废弃矿洞深处(坐标附后),存在一处天然灵脉节点,已形成小型灵泉。经测试,泉水蕴含纯净灵力,对魂力修炼有显着促进作用,长期饮用可改善体质、加速突破。
该灵泉日产量约三至五升,周边百米范围内灵力浓度约为城区十倍,适宜建立修炼静室。
然,已有黑恶势力(据查为首者名为赵天豪,控制本地部分灰色产业)发现此地,并派驻人员看守,意图独占。此人行事狠辣,背景复杂,若任其霸占此等修炼资源,恐成地方一害。
特此告知,望学院能介入,将此宝地用于正道,惠及学子。
——无名氏”
信的最后附了一串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陈文渊的手微微颤抖。
他放下信,拿起那个小玻璃瓶,拔掉软木塞。
一股清新至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山泉的甘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感。陈文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研究古籍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停滞多年的魂力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这……这是……”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
城东,林家药堂后院。
林家族长林正阳正在晾晒药材。院子里摆满了竹匾,上面摊开着各种晒干的草药,空气中混杂着苦参、当归、黄芪的复杂药香。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精瘦,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处理药材留下的痕迹。
管家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老爷,门口发现的。”
林正阳接过信封,同样发现了里面的信和灵泉样本。
五分钟后,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个小玻璃瓶,脸色变幻不定。
城西,李家铁铺。
打铁声叮当作响,火星四溅。李铁山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炉火映照下油光发亮。他正挥舞着铁锤,锻打一块烧红的铁胚,汗水顺着脊背流淌,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
学徒跑进来,递上一个信封。
李铁山用钳子夹着铁胚浸入水槽,蒸汽“噗”地腾起。他接过信封,粗大的手指撕开封口,看完信,又打开小瓶闻了闻。
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备车!”李铁山吼道,“去西郊!”
上午九点四十分。
三辆黑色轿车几乎同时驶出城区,朝着西郊老矿山方向疾驰。
陈文渊坐在第一辆车的后座,身边跟着学院的两名资深教师——教魂力理论的张教授和教实战格斗的王教官。两人都是魂师中期修为,在学院里德高望重。
“陈老,这消息可靠吗?”张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灵脉节点……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瓶子里的东西做不了假。”陈文渊握着手杖,目光盯着窗外飞掠的景色,“我活了六十八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的灵力。”
王教官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如果真有灵泉,那价值……”
“无价。”陈文渊沉声道,“尤其是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
车子驶入西郊,道路开始变得颠簸。远处,老矿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与此同时,林正阳和李铁山的车也从不同方向接近矿山。
上午十点十五分。
陈文渊的车在老矿山脚下停住。
几人下车,山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陈文渊按照信上的坐标,带着张教授和王教官朝矿洞方向走去。
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前方传来争吵声。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我们先发现的!”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
“放屁!老子昨天就来过了!”另一个声音毫不示弱。
陈文渊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
矿洞入口前的小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左边是林正阳带着两个林家子弟,右边是李铁山带着三个徒弟。中间则站着五个穿着花衬衫、纹着纹身的壮汉,一个个满脸横肉,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
“都给我闭嘴!”
陈文渊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魂力震荡,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那五个壮汉看到陈文渊,脸色一变。他们不认识陈文渊,但认识他身后王教官那身战斗学院的制服。
“老东西,少管闲事!”为首的光头壮汉硬着头皮吼道,“这里是我们豪哥的地盘!”
“豪哥?”陈文渊眼神一冷,“赵天豪?”
光头壮汉一愣,随即狞笑:“知道就好!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
话没说完,王教官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晃,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光头壮汉手里的钢管已经到了王教官手中。王教官双手一拧,那根实心钢管像麻花一样被扭成了螺旋状。
“不然怎样?”王教官把扭曲的钢管扔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
五个壮汉脸色煞白。
林正阳和李铁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虽然也是魂师,但主要精力放在制药和锻造上,实战能力远不如学院出身的王教官。
“滚。”陈文渊只说了一个字。
五个壮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空地安静下来。
陈文渊看向林正阳和李铁山:“林族长,李族长,你们也收到信了?”
两人点头,各自拿出信封和小瓶。
“看来是同一人所为。”陈文渊沉吟道,“先进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矿洞。
洞内昏暗潮湿,岩壁上挂着水珠,滴答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越往里走,空气越清新,那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也越来越明显。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微光。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洞穴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约三十平米。石室中央,一汪清泉从岩缝中汩汩涌出,汇成一个脸盆大小的水潭。泉水清澈见底,潭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水面上飘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
最神奇的是,石室顶部有几处裂缝,天光从裂缝中透入,照在水潭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岩壁上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类植物,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仙境。
“灵泉……真的是灵泉……”张教授声音发颤,他蹲在水潭边,用手捧起一捧泉水。
泉水入手温润,触感细腻得不像水,倒像是融化的玉石。他小心地尝了一口,眼睛猛地瞪大。
“魂力……我的魂力在自动运转!”
王教官也蹲下身,捧水喝了一口,随即盘膝坐下。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这效果……比学院最好的修炼室强十倍不止!”
林正阳和李铁山也各自取水尝试,两人的反应同样震惊。
陈文渊站在水潭边,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灵力,长长吐出一口气。
“宝地。”他缓缓说道,“真正的修炼宝地。”
“陈老,这地方……”林正阳欲言又止。
“信上说得对。”陈文渊打断他,“此等宝地,绝不能落入黑恶势力之手。赵天豪此人我听说过,行事不择手段,若让他独占灵泉,后果不堪设想。”
李铁山瓮声瓮气地说:“那怎么办?咱们三家分?”
陈文渊摇头:“分不得。灵泉产量有限,一旦分割,谁都得不到最大好处。而且,我们三家任何一家单独占据,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陈老的意思是?”林正阳问。
“学院牵头,三家共管。”陈文渊沉声道,“将此地设为公共修炼资源点,制定使用规则,按贡献分配使用时间。如此,既能最大化利用资源,又能形成合力,抵御外敌。”
张教授点头:“此法可行。学院有管理经验,林家有制药之术可研究泉水,李家可负责此地的基础建设和防御工事。”
王教官补充:“还得派人常驻看守,防止赵天豪之流再来捣乱。”
林正阳和李铁山对视一眼,都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林正阳点头:“我同意。但使用时间的分配要公平。”
李铁山也道:“我没意见。不过防御工事得按我的标准来,马虎不得。”
“自然。”陈文渊露出笑容,“具体细则,我们回去详谈。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守住这里。”
他看向王教官:“王教官,你带两个学员先留下,我回去调人。”
“是。”
一行人走出矿洞时,外面又来了几拨人——都是听到风声赶来的小势力探子。但看到战斗学院、林家、李家三方人马齐聚,都识趣地没有靠近,只是远远观望。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中午十二点,赵天豪的别墅里。
“砰!”
一个青花瓷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赵天豪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个矿洞都看不住!”
客厅里,光头壮汉和另外四个手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豪哥……我们也没办法啊……战斗学院的陈老亲自来了,还有林家和李家的人……那个王教官太厉害了,钢管在他手里跟面条似的……”
“闭嘴!”赵天豪一脚踹在光头胸口,“滚!都给我滚!”
五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赵天豪喘着粗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茶几上放着几张照片,都是手下偷拍的——矿洞外聚集的人群,陈文渊等人的身影,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探子。
“匿名信……灵泉样本……”他咬牙切齿,“到底是谁?”
能同时给陈文渊、林正阳、李铁山三人寄信,说明对方对城内的势力分布了如指掌。能拿到灵泉样本,说明对方去过矿洞,甚至可能就在袭击矿山的那伙人里。
“查!”赵天豪对站在一旁的管家吼道,“给我查!所有最近去过西郊的人,所有和陈文渊他们有过接触的人,所有可能知道灵泉存在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管家躬身,“不过豪哥,现在矿洞那边……”
“暂时别动。”赵天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文渊那个老东西不好惹,林家和李家也不是软柿子。现在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眼神阴鸷。
“让他们先得意几天。”他低声说,“等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下午两点,战斗学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学院的领导和教师。陈文渊坐在主位,面前放着那份匿名信和灵泉样本。
“……情况就是这样。”陈文渊将上午的经历详细讲述了一遍,“灵泉的真实性已经确认,价值无可估量。我和林族长、李族长初步商议,由学院牵头,三家共管,将此地设为公共修炼资源点。”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公共资源点?那使用权怎么分配?”
“灵泉产量有限,如何保证公平?”
“赵天豪那边会不会报复?”
问题一个接一个。
陈文渊抬手示意安静。
“使用权按贡献分配。学院负责管理和制定规则,林家负责研究灵泉特性及开发衍生品,李家负责防御工事建设和日常维护。三方各派代表组成管理委员会,每月根据各方贡献评估,分配下个月的使用时间。”
“至于赵天豪……”陈文渊眼神一冷,“学院还不至于怕一个地头蛇。王教官已经带人常驻矿洞,林家和李家也会增派人手。他若敢来,正好为民除害。”
众人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文渊拿起那封匿名信,“这位‘无名氏’发现了灵泉,却没有独占,而是选择告知学院和正直家族,此等胸怀,值得嘉奖。我提议,学院应公开寻找并奖励这位‘发现者’。”
“奖励?怎么奖励?”有人问。
“灵泉的永久使用权。”陈文渊缓缓说道,“无论此人是谁,只要愿意现身,学院将保证其每月至少三天的灵泉使用时间,且不受贡献评估限制。”
这个提议再次引发讨论。
最终,会议通过决议:即日起,战斗学院、林家、李家联合发布公告,寻找灵泉“发现者”,并承诺给予重奖。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傍晚,学院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
“灵泉?西郊老矿山?真的假的?”
“陈老亲自确认的,还能有假?”
“永久使用权……每月三天……这奖励太丰厚了!”
“到底是谁发现的啊?”
人群外围,莫云和南宫保并肩站着。
南宫保压低声音:“云哥,这招高明。把水搅浑,让赵天豪无从下手。”
莫云看着公告栏,表情平静:“这才刚开始。赵天豪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查。”
“那我们要不要……”南宫保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莫云摇头,“他现在焦头烂额,没精力细查。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身朝教务处走去。
南宫保跟上:“去哪?”
“申请灵地使用许可。”莫云说,“既然学院公开寻找‘发现者’,我们这些‘曾经去过西郊探险’的学生,申请个使用许可,合情合理。”
教务处办公室里,负责学生事务的李老师正在整理文件。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莫云和南宫保推门而入。
“李老师,我们想申请西郊灵地的使用许可。”莫云开门见山。
李老师抬头,推了推眼镜:“你们?为什么?”
“我们上周去过西郊老矿山探险。”莫云面不改色,“虽然没发现灵泉,但对那一带地形熟悉。现在学院要开发灵地,我们想为学院出力,顺便……也想体验一下灵泉的效果。”
他说得诚恳,理由充分。
李老师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填一下。不过我得提醒你们,现在申请的人很多,能不能批下来,批多少时间,得看管理委员会的决定。”
“明白。”莫云接过表格,开始填写。
南宫保也拿了一张。
表格很简单,主要是个人信息、申请理由、期望使用时间等。两人很快填好,交给李老师。
李老师看了看,点头:“行了,我会报上去。有消息通知你们。”
“谢谢老师。”
走出教务处,夕阳已经西斜。
学院里的路灯陆续亮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宿舍。广播里播放着轻音乐,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南宫保深吸一口气:“云哥,你说我们能批下来吗?”
“能。”莫云肯定地说,“学院现在需要树立榜样,鼓励学生参与灵地事务。我们这种‘主动申请’的,正好符合他们的宣传需求。”
“那使用时间……”
“不会多,但也不会少。”莫云说,“足够我们前期修炼用了。”
两人走到宿舍楼前,正要分开,南宫保突然问:“云哥,那个‘发现者’的奖励……”
“不要想。”莫云打断他,“现在现身,等于告诉赵天豪是谁在背后搞鬼。灵泉使用权我们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获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南宫保点头:“明白。”
“去吃饭吧。”莫云说,“明天开始,你闭关。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好。”
两人分开。
莫云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出租屋。关上门,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手机震动。
沈万三的信息:“匿名信效果显着,赵天豪暴怒但暂时隐忍,已开始暗中调查。战斗学院、林家、李家已达成共管协议,公告已发。你的申请表格已‘特殊处理’,预计三天内会批下来,每月两天使用时间。”
莫云回复:“收到。继续监控赵天豪动向,尤其是他调查的方向。”
发送。
他放下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普通的自来水,带着淡淡的氯味。
和灵泉相比,天壤之别。
但莫云并不着急。灵泉就在那里,跑不了。使用权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布局、准备。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西郊那座不起眼的老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