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旭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那份刚刚修改完毕的大纲,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他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中,食指悬在左键上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全选,删除。屏幕上的文字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删掉大纲了。第一版太俗套,第二版太刻意,第三版——他连评价都不想评价。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空白的文档,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无名火在往上窜,说不上来是对谁的愤怒——对自己?对市场?还是对这个怎么写都写不出新意的题材?他搞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书桌上那盏台灯的亮度不对,太亮了,刺眼。窗外的风声太吵,扰得他心烦。就连键盘上字母键的磨损痕迹,都让他莫名地烦躁。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几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深呼吸。秋天的夜风透过窗缝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没能浇灭他心头的燥热。他睁开眼,看着窗外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光亮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安静而遥远。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找不到出口。这种感觉比写不出来更让人难受——是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发现所有的表达方式都已经被前人用尽了,每一个转角都有别人的脚印,每一条路都通向已知的终点。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大步走出了书房。他走过走廊的时候,顺手把书房的门带上了,力道没有控制好,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他顿了顿脚步,但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客厅。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和电视里传出的综艺节目的笑声,与书房里那种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到李萌和王芷若正窝在沙发上,两人中间隔着念念的玩具筐,腿上盖着同一条薄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半盘切好的水果和一壶温热的蜂蜜柚子茶。电视屏幕上,几个明星正在做一个滑稽的游戏,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戴旭在沙发的空位上重重地坐了下去,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沮丧,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眼神空洞而失焦。
戴旭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走到客厅,在沙发的空位上重重地坐了下去,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全部吐出来。
李萌和王芷若正窝在沙发上看一档综艺节目,两人中间隔着念念的玩具筐,腿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听到戴旭的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不对劲。
李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了,侧过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试探:“怎么了?不是说要赶稿吗?这么快就写完了?”戴旭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掌搓了搓脸,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王芷若放下手里的抱枕,轻声问了一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戴旭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沮丧和焦躁:“我把大纲删了。写了三版,删了三版。全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一样的套路,一样的反转,一样的人物弧光——我写腻了,读者也该看腻了。”
李萌和王芷若又对视了一眼。李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说:“写不出来就别硬写呗,又不是 deadline 赶命。先歇两天,说不定灵感自己就来了。”王芷若也附和道:“对啊,你最近太累了,又要忙项目又要顾家里,脑子转不过来也是正常的。要不今晚别写了,我们一起看个电影放松一下?”戴旭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闷:“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是感觉走到死胡同里了,往前看不到路,往后又不甘心退回去。这种状态,看电影也解决不了。”
李萌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他,戴旭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但他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舒展多少。王芷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要把你的构思跟我说说?虽然我不懂写作,但我可以当一个听众。有时候把想法说出来,自己就能理清楚思路了。”戴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谢谢你,芷若。但这个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该写什么的问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好像你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面都是墙,你知道墙上应该有门,但你找不到它在哪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放,笑声一浪一浪地传出来,但三个人谁也没有去听。李萌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忽然开口道:“既然找不到门,那就别找了。先把墙砸了再说。”戴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李萌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我的意思是,你越想找到那个正确的方向,就越容易被困住。不如先随便写点什么,哪怕写得烂、写得差,至少让手先动起来。写着写着,路可能就出来了。”
戴旭看着李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手中剩下的那几瓣橘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自嘲。他把橘子全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了一句:“行,听你的。先砸墙。”他转身走回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谢谢你们。”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不一会儿,书房里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起初有些迟疑,断断续续的,但渐渐地,节奏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坚定。
客厅里,李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回了正常大小,往沙发里缩了缩,若无其事地继续看起了综艺。王芷若低头拿起手机,悄悄给李萌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好。”李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飞快地回了一条:“废话,不然我怎么是正宫呢。”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继续看电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