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架次触地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戈壁的夕阳沉入沙丘线之下,天空从橘红色烧成深蓝。
运-20庞大的机身轮廓灯在暮色中亮起,白炽的光点在钢板跑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第八架次滑入停机坪后,尾舱门还没完全放下,马国华就带着他的前线塔台组跳了下来。
上校副旅长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从他走路的步子来看,是个在机场塔台里坐了半辈子的人。
他环顾了一圈热火朝天的停机坪,推土机还在作业,火药味的沙尘和被铲起来的沙子混在一起,跑道两旁的着陆灯已经亮了起来。
大步走到跑道头,拍了拍赵文的肩膀:“驾驶杆的事回头再说。我先接手引导,你把你的人撤下来休息会儿。跑道灯架好了没?
后面还有好多架没落呢,天黑之后引降难度翻倍,跑道灯一个都不能缺。”
赵文把望远镜和引导频道交接给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个弹药箱上,拧开水壶盖子灌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去休息,只是站在跑道边上,继续目送第九架次依次降落。
此时,几千公里外的朱仪基地,第二波次的二十架运输机已经完成装机。
全军共有的大型运输机几乎被这次行动抽调一空,机场跑道上排满了等待起飞指令的机群,发动机尾流在停机坪上掀起一片燥热的气浪。
周良玉登上第二十架次时,运输航空兵旅的政委正站在机舱门口朝他敬礼:
“周旅长,这次转场的空中走廊全是你们一营那个赵文开的。空军调度那边说,今天这阵仗,赶上战区级大规模演习了。”
周良玉回了个礼,脸上难得没有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笑意,只是淡淡说了句:“他就是干这个的。”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跑道四周的轮廓灯、着陆灯和滑行道指示灯全部就位。
赵文蹲在跑道边上,指着几盏被夜风吹歪了的着陆灯让刘能带人去重新固定,然后对着送话器确认备用电源启动正常。
就在他忙着检查跑道灯的时候,一架运-20在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不是从下滑道进场,而是从巡航高度直接飞过来的。
那是第二十架次。
发动机的轰鸣声压过戈壁上呼啸的夜风,周良玉走下了飞机,他站在停机坪边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跑道两旁的着陆灯将整个机场照得灯火通明,推土机和挖掘机还在轰隆隆地扩大停机坪面积,刚清出来的停机位上已经停满了数架运输机,弹药箱、油料车、野战医疗方舱在跑道东侧码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物资堆垛。
远处西侧,野战指挥中心的帐篷已经支了起来,几根天线竖在帐篷顶上方,帐篷里透出通信终端屏幕的幽幽蓝光。
“你们营长呢?”周良玉问一个正在卸物资的士官。士官立正敬礼,指了指跑道方向:“报告旅长,赵营长在跑道头盯着后续波次降落。从落地到现在没挪过窝。”
周良玉没再多问。
他走进刚搭好的临时指挥中心帐篷,里面正在忙着部署营区布置的韩伟和几个参谋同时站了起来。
作训科长陈志勇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营区部署图铺在折叠桌上,图上标注着各营连的宿营区域、防空火力圈配置、油料弹药堆放点、野战医院和车辆维修场地。
最远的防空警戒组已经乘坐山猫全地形突击车撒到了接近十五公里外的沙丘制高点。
在刚才过去的这几小时里构筑了环形警戒阵地。
周良玉拿起激光笔,在图上点了几下,调整了几处弹药堆放点和宿营区之间的安全距离,然后淡淡地说:
“让赵文再盯一会儿,天亮之前最后几架次必须全落下来。”
此时跑道头,赵文和张锋并肩站着,这已经是赵文换下马副旅长的第二班了。
张锋刚从停机坪跑回来,眼镜上全是沙尘,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然后看着远处天际线上又冒出来的数个灰色光点:
“老赵,你知道今天咱们引导了多少架次了吗?从下午到深夜,没停过。”
赵文咧嘴一笑,按下送话器,继续对着天上那架伊尔-76吼了起来:
“下滑道偏高!往左修正!你左边是沙丘右边是停机坪,你给我怼中间去!对,襟翼全放,速度控制在标准范围,下降率保持......好,稳住.......”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引导降落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