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回了个拇指,然后往旁边让开一步,让他们率先跃出舱门。引导组跳下去的姿势干净利落,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没入了八百米高空的沙尘气流中。
“绿灯!跳!”
三连的官兵们一个接一个从尾舱门跃出。
赵文站在舱门边,看着重载设备被依次推出货舱,折叠钢铲、推沙板、探地锤、钢板补丁、导航设备、通信天线。
几吨工兵设备随着降落伞的白色伞花次第绽开,晃晃悠悠地飘向跑道边缘的着陆区。
然后他拉下夜视仪,朝小马和明仔的方向最后确认了一眼。
小马已经带着明仔挪到了起跳位置,一人一狗扣得严严实实,明仔从小马胸口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被气流吹得翻了过去,但还是昂着头,目光如炬。
赵文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跃出舱门。
翼伞在头顶炸开的瞬间,戈壁的全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风很大,干燥的热气流从沙丘表面蒸腾上来,把翼伞顶得忽高忽低。
他拉动伞绳调整方向,目光扫过跑道,这条一千五百米的钢板野战机场,部分被黄沙覆盖,靠近跑道边缘的地方沙层厚得能没过脚踝。
远处几个锈迹斑斑的机库半埋在沙丘里,跑道中央的钢板缝隙里钻出几簇枯黄的骆驼刺。
赵文一边操控翼伞下降,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更新着刚才看到的地面情况。
沙层比卫星图上厚,跑道中央的钢板腐蚀情况要等探地锤上去才知道,机库和油料补给点的残骸比预计的更破败。
实际上就是这种跑道
他开始意识到五个小时不是一张图纸上的计划,而是实打实要跟戈壁的烈日和风沙抢时间。
落地之后赵文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翼伞自动脱离。
他单膝跪地,第一时间按下腕上手表的多功能计时键。
五个小时,开始倒数。
跑道上已经炸开了锅。刘能的声音在风声中炸响:“一排!按编组!一组清理沙丘二组探地三组补丁!
三组把探地锤给老子轮起来!二排导航组去跑道头!
通信组架天线!三排卸物资拉警戒!火力组把防空警戒哨给我布了!快快快!”
没有人犹豫。
三连在过去的针对性训练中已经把这道工序磨了无数遍,但训练归训练,真到了戈壁,设备插进沙子的那一刻才感觉到什么叫现实和理论的差距。
一组的兵们扛着折叠钢铲和推沙板冲向跑道,铲子插进沙层,第一铲就碰到了钢板。
不是松软的沙,是被压实了的沙砾层,表层被风吹得松软,底下的沙砾却硌得铲子刃口直冒火星。
探地组的兵们把探地锤举过头顶狠狠砸向钢板,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像一张无形的大鼓,咚、咚、咚,每一声都传递着一个信号,这块钢板还在。
第二十二号钢板发出空洞声响时,探地锤砸下去的声音不是咚,是噗。
刘能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片钢板表面,锈迹斑斑的钢板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空洞。
沙层下面的钢板被风沙和昼夜温差腐蚀了不知多少年,锈出了一个贯穿的破洞。
“补丁组!第二十二号!破洞直径目测十几厘米!拿二十厘米的应急补丁过来!”刘能扭头吼了一声。
补丁组扛着钢板补丁和便携焊接设备冲过来,火花开始在破洞位置飞溅。
赵文站在跑道头,和导航组一起架设便携导航台。
几个兵把卫星天线底座砸进沙地,用脚踩实,然后拧上鞭状天线,动作利索得像个架了半辈子电台的老通信兵。
“跑道头导航台架好了。试一下。”
“指挥中心,一营前指。”
赵文按下送话器,耳机里只传来沙沙沙的白噪音。
他换了加密频段,没用。
换成明语呼叫,还是没回应。他扭头看了一眼几个人,对方也皱着眉盯着频谱仪的屏幕:
“周围几十公里内没有任何信号基站。这片戈壁太偏了,常规通信频段根本够不到几千公里外的指挥中心。得用卫星中继,等天线校准。”
“要多久?”
“快的话三两分钟,慢的话......不好说。”
赵文把送话器挂回胸前,站起来,走到跑道边上,看着那群正在沙尘中拼命干活的兵。
跑道上从东亮到西,又从西亮到东。
刘能正在跑道中央亲自压阵,他的迷彩服前胸后背全被汗水浸透又被沙尘糊成了泥壳。
时间刚过去二十多分钟,但他们已经清出了近半条跑道。
赵文攥紧了手中的送话器,决定再等五分钟。
然后他听见一个士官赵浩在跑道那头喊了一声:“通了!”
耳机里同时传来朱仪指挥中心作战值班员的声音,那声音在卫星中继链路的压缩下带着轻微的延迟和失真,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文深吸一口气,按下送话器:“朱仪,一营前指。跑道恢复进度近半,导航设备就位,通信链路已通。预计机场将按时开放。”
此时,数千公里之外的朱仪基地,第一波次运输机已经全部就位。
跑道两旁的停机坪上排列着二十架运-20和二十架伊尔-76,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检查。
运-20大象漫步
全旅的直升机群早已飞出去好一阵子,七十余架各型直升机在暮色中排成蜿蜒的空中长龙。
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航线一路向西,沿途的民航管制中心已经接到了来自空军的直接指令。
最先接到通知的是沿途某区域管制中心。
调度主任老刘接到加密电话时正在喝水,听完命令后放下杯子,用指关节敲了敲控制台,用压得极低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的语气说了一句:
“空军要借道。高度层封锁,全线净空。”
“哪个高度层?”旁边一个年轻管制员小声问。
“你说呢?军用运输机加直升机集群,当然是全部。”
老刘调出航路图,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这一条,全锁。通知沿线所有扇区,任何民航航班不得进入该高度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