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浩。山鸡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旺角那个白纸扇。昨晚他一个人冲上三楼,把花弗做了。联合社几十号人,被旺角六十多个人堵在豪情大堂里打。
陈浩南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攥紧,然后松开,又攥紧。
他偏头看向大佬b,开口道:大佬,庄浩这个人越来越狂了。
大佬b没接话,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又喝了一口,玻璃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狂不狂,跟我们没关系。他现在踩的是联合社的地盘,钵兰街那条线跟咱们隔了整个油尖旺。
陈浩南没再说话,但下巴的咬肌绷得很紧,脸色冷的像是有人睡了他马子一样。
山鸡站在旁边,看看大佬b又看看陈浩南,挠了挠后脑勺,低声说了句。
南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陈浩南没抬头。
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山鸡跟了他几年,明白陈浩南绝对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一句什么,被大佬b一个眼神截住了。
行了,大佬b把酒杯往台面上一顿,别在这儿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阿南,你留下来。
山鸡缩了缩脖子,转身晃出了大堂。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街面上的人声车声被隔在外面,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大佬b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在陈浩南旁边的卡座坐下,伸手从烟盒里抽了两根,递了一根过去。
陈浩南接过来叼进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底下散成一片灰白色。
大佬b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偏头看着他: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什么。
你骗不了我。
大佬b靠在卡座靠背上,翘起腿,你从那天之后就不对劲。头几天还正常,后来越来越离谱。前两天山鸡跟我说,你在丽声的包厢里坐了一整晚,酒没喝,牌没打,就那么坐着。你想干什么?
陈浩南夹着烟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隔了好几秒才开口。
大佬,你说我什么时候扎职?
大佬b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浩南会突然问这个。
扎职的事……不急。等你再做几件漂亮事,到时候我跟蒋先生提。
漂亮事。
陈浩南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尝出了什么酸涩的味道,然后把烟叼回嘴里,含糊地说。
我最近一件漂亮事都没做成。西贡那次被人绑了,丢了脸,还让大佬你赔了一间铺面。这次,我他妈连自己的马子都保不住。
他最后那句话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佬b听他讲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阿南,出来混,谁没有吃过亏?我当年在慈云山出来的时候,被人追了三条街,后背挨了三刀,差点没命。你现在这点事算什么?
“女人嘛,到处都有,格局放大一点,再换一个就是咯。”
陈浩南抬起头看他,嘴唇抽了抽,没有接话。
话说得容易,但是马子当面被玩啊,这换普通人不得抑郁个一两个月?
大佬b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要记住,你是要做大事的人。铜锣湾这块地盘,迟早是你的。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别让一时得失坏了心气。
陈浩南低头把烟送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
大佬,我知道。
知道就好。
大佬b站起来,把烟屁股摁进吧台上的烟灰缸里,今晚早点回去歇着,别想那么多。过几天我找陈耀聊一聊,看看有没有什么活给你干。人总是有事做才不会胡思乱想。
陈浩南坐在卡座里没有起身,冲大佬b点了一下头。
大佬b转身往走廊那头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在丽声夜总会后门的出口处,刚把烟盒重新掏出来。
电话响了。
响得急促,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大佬b皱了皱眉,掏出电话接起来。
听筒那头传来陈耀的声音响起,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
b哥,澳岛那边出事了。
大佬b原本散漫的站姿收了收,手里的烟盒攥紧了一下。
什么事?
肥狗。陈耀在电话那头顿了一顿,像是把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上个月送过去那批交数,肥狗没走账。他自己吞了。
大佬b攥着烟盒的手指紧了紧,烟盒边缘被捏出一道凹痕。吞了多少?
一百五十万。澳岛那边已经查过了,账面上对不上,钱进了他私人的账户。蒋先生现在很生气。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手?澳岛那边要有人去处理这件事。
大佬b站在走廊拐角,后门透进来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轻轻翻动。
他没有立刻答话,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阿南去。
陈浩南?陈耀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大佬b说,他正好需要办点事好扎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陈耀的声音再次响起:行。你让他明天来见我,我把肥狗的资料和澳岛那边的联络人给他。尽快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知道了。
大佬b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裤兜里,转身往回走。
他穿过走廊,回到吧台那边的时候陈浩南正从那盘干果碟里挑花生。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大佬b走回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疲态。
大佬,怎么了?
大佬b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伸手把他面前那碟花生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开口。
阿南,有件正事要交给你办。你听完再做决定——不勉强,但你要是能办好,扎职的事就定了。
陈浩南捏着花生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花生搁回碟子里,坐直了身子。
大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