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以为苏婉儿说的“没完”就是放句狠话,可她低估了这姑娘的执念。
第二天一大早,她背着包裹刚出寮房门,就看见苏婉儿站在走廊尽头。
又换了条裙子,鹅黄色的,手里没拿剑,拿了卷册子。
俩人对视了一秒,苏婉儿没吭声,转身走了。
林鹿有点懵,但没当回事。
然后就发现,她走到哪儿,苏婉儿就跟到哪儿。
去食堂,她在隔壁桌坐着。
去领杂役令牌,她在后面排着队。
去灵药园认路,她站在五十步外的树下,假装看风景。
火灵根第一个炸了:“她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林鹿在心里回了一句。
“主人你回头瞪她一眼啊!”
“不瞪。”
“为啥?!”
“瞪了她更来劲。”
金灵根碰了碰火灵根,淡淡道:“她就是想让主人不舒服,你越在意,她越高兴。”
火灵根噎住了,这也太幼稚了吧?
林鹿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就那么慢悠悠地走。
苏婉儿跟了一上午,发现林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先没劲了。
午饭后,苏婉儿消失了。
“走了?”火灵根不敢相信。
“走了。”金灵根道。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她又不能真打主人。”木灵根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句,“宗门规矩,私斗要受罚,她没那么蠢。”
火灵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鹿觉得这事儿应该真完了,不然她都要上火了。
傍晚,她去灵药园报到。
灵药园在后山,占了大半个山坡,灵药成片成片地长,在暮色里泛着各色的光。
空气里的灵气浓得跟能拧出水似的,深吸一口,从头爽到脚。
负责看守的师兄给了她一把钥匙和一块令牌,只交代了一句:“晚上别让妖兽进来偷吃灵药,白天睡觉别让人进来偷药。”
交接后,林鹿推开小木屋的门,里头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搁了盏灵油灯。
放下行李推开窗,满山灵药在月光底下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这儿的灵气比外头浓。”金灵根忽然开口。
“浓多少?”林鹿随口问。
“三倍。”
林鹿对灵气没啥概念,不过灵药园嘛,灵气浓点正常,不然灵草怎么长。
丹田里,灵根们已经自己忙活开了。
火灵根第一个吸纳灵力,跟饿了三天三夜的狗看见肉骨头似的。
水灵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木灵根安安静静的,但吸收速度一点不慢。
土灵根不说话,不过林鹿能感觉到,丹田里土灵根待的那个方向,灵气从来没断过。
她往床上一躺,灵气自动往身体里钻,转一圈分流到五个丹田方向。
她啥也没干,全是灵根们自己在卷。
美滋滋。
刚要闭眼睡觉,金灵根忽然顿了一下。
“咋了?”林鹿问。
“没什么。”金灵根狐疑道,“灵气有点怪。”
“怪啥?”
“太浓了。”
林鹿没听懂,“灵药园嘛,灵气当然浓了。”说完翻了个身,睡了。
她没注意到,金灵根安静了很久。
窗外,灵药园里的灵泉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上倒映着月亮,被风吹碎,又聚拢。
灵泉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游。很慢很慢,像一条鱼从深水里浮上来。
第二天,苏婉儿没来找麻烦。
第三天也没来。
林鹿乐得清闲,白天睡觉,晚上坐在灵药园门口看月亮,灵根们自己修炼,她负责躺着升阶。
“主人,你不觉得无聊吗?”火灵根问。
“不觉得。”
“你不觉得愧疚吗?我们都这么努力,你啥也不干。”
“不觉得。”
火灵根翻了翻白眼,谁能给她主人来颗勤奋丹啊,这也太摆烂了。
水灵根怯怯地补了一句:“其实主人躺着,我们也能修炼……不影响吧……”
“你哪边的?!”火灵根炸了。
“我……我中间的。”
木灵根笑了一声。
金灵根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第四天,苏婉儿终于出现了。
她没来灵药园,直接堵在了杂务殿门口。
林鹿去领月例灵石的时候,被她拦住了。
“林鹿。”苏婉儿把手里的任务册翻给她看,“这是你的任务。”
林鹿低头一看,附近村庄巡逻任务,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感情苏婉儿这两天在憋这个。
“我没报过这个。”她淡淡开口。
“我帮你报的。”苏婉儿下巴抬得比平时还高,“杂务殿的执事是我三爷爷的旧部,我让他写谁,他就写谁。”
林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脑子没毛病吧?”
“你!”苏婉儿把任务册一合,“你管我有没有病,反正这次出去你别想好过。”
“你是想在外面打我?”
“对。”苏婉儿点点头,理直气壮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凭什么你不是天灵根也能突破那么快?我修炼了三年才到炼气四层,你刚进宗门一天就到了,这不公平。”
林鹿觉得这个苏婉儿是真有病,但她懒得再说了。
宗门任务,名字写上就必须去执行,不然会被成倍扣灵石。
她手里只有刚领的那点儿,不够赔的。
“几个人去?”
“六个,你,我,还有四个外门弟子。”苏婉儿顿了顿,眸中带着挑衅之色,“你不会不敢吧?”
林鹿看了她一眼:“下次换个激将法。”
苏婉儿脸腾地红了,这林鹿,是真讨厌!
脑子里,火灵根已经开始嗷嗷叫了:“去!为啥不去!在外面打更方便!”
金灵根没说话,但林鹿总感觉她在酝酿什么让自己主动修炼的鬼主意。
“走的时候喊我。”林鹿瞥了苏婉儿一眼,转身就走,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也变蠢了。
苏婉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愣愣地来了一句:“明天一早,宗门北门集合。”
林鹿脚步没停,哼着自创小曲往回走。
“天塌了有被窝顶着,地陷了有枕头扛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闭眼绝不睁着……”
“主人,你真要去?”水灵根怯怯地问。
“去。”
“为啥?”
“因为不去的话,她会想别的办法。”林鹿往回走,“烦,不如一次解决。”
可林鹿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一根筋,第一次看你不顺眼,或许这辈子都看你不顺眼。
金灵根终于开口了:“那个苏婉儿,炼气四层,你才三层。”
“所以呢?”
“所以你打不过啊。”
“不是还有你们吗?”林鹿说得理所当然。
金灵根想扶额,这主人是真打算躺平啊,她怎么就活在了这个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