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不为刚要客气两句,便听见身旁的白衫男子指向台下几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莞青,你瞧瞧,这几位可都是平凉府有名的高手。”
“这位是人称‘黑面断门刀’的罗雄,一柄厚背刀使得出神入化;”
“那位是‘追风剑’邵文礼,剑快身轻,寻常人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持枪的乃是‘铁枪镇山’韩魁,枪法沉稳,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他的身。”
“说到最后,他又指了指那名背负双斧的中年人。”
“至于这位‘双斧开山’杜广,更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手。有他们几位在,日后你若想出府走走,身边也算有了几分保障。”
他说得颇为自信,仿佛这些人都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请来的。
韩不为听到这里,心里暗道果然是来招揽江湖高手的。
不过,看这位白衫公子与郡主说话的语气,似乎不只是替王府办事那么简单。
他心中刚生出几分猜测,嘉宁郡主便已经抬眼看向身旁的男子。
“王廷玑。”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敷衍的矜贵:“你方才说,这几位都是平凉府的高手?”
白衫男子立刻应道:“正是,莞青若是不信,大可以亲眼看看他们的本事。”
莞青?
韩不为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多看了那白衫男子一眼。
他先前只知道对方是嘉宁郡主,却一直不知道她的闺名。如今听王廷玑叫得如此亲近,倒是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朱莞青——这名字倒是清雅,与她的身份相称。
只不过,能在韩王府里如此称呼郡主,看来这位王公子与她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朱莞青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随后才淡淡问道:“那依你之见,他们的本事究竟有多高?”
王廷玑显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不耐,反而笑道:“至少在平凉府这一带,能胜过他们的可不多。若是寻常匪徒,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是么?”
朱莞青放下茶盏,目光转向韩不为,唇边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知他们比起这位华山真传,又当如何?”
说着,她抬手指向韩不为,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韩真传曾在黑风谷与贼人厮杀,连武安卫都颇为看重他的本事。依我看,这几位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倒不妨与韩真传比上一比,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韩不为听到这里,心头顿时一沉。
好家伙,这小娘皮果然不安好心!
方才他还想着,朱莞青是不是听了笛曲,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兴趣,甚至琢磨起了大明版的卓文君与司马相如。
现在看来,自己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殷素素说得果然有几分道理,越漂亮的女子越不能轻信。
当然,殷素素究竟原话是不是这样,韩不为已经懒得细想。反正眼下的情形,倒是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朱莞青分明是嫌王廷玑在旁边过于热络,却又不愿直接撕破脸皮,于是顺手把自己推了出来。
自己不过是来领五百两银子的,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她手里的挡箭牌?
韩不为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将这件事含糊过去。
谁知王廷玑已经顺着朱莞青的目光看了过来,打量了他几眼。
“哦,你就是华山派的真传弟子?”
韩不为只得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华山韩不为,见过王公子。”
“静宁王氏,王廷玑。”
白衫男子略一拱手,算是还礼,目光却仍在韩不为身上打量,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名门真传的气派。
韩不为听到静宁王氏几个字,态度顿时客气了几分。
关中世家林立,能以家族名号行走江湖的人物,多半有些根底。自己初来平凉,没必要为了几句闲话便得罪这样的人物。
于是他连忙拱手道:“原来是王公子,久仰久仰。”
王廷玑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来了几分兴趣。
“韩真传听过我的名字?”
韩不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他方才不过是客气两句,谁知道这位王公子竟然顺着话头追问起来,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自己压根没听过吧?
韩不为只得略显尴尬地笑道:“静宁王氏名声在外,在下虽久居华山,平日里也听过关中世家的名号。至于王公子的事迹,倒是在下孤陋寡闻,还望见谅。”
这番话说得客气,却也算把场面圆了过去。
朱莞青原本还端着茶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并未失了郡主的仪态,只是将茶盏放回桌上,以帕子轻轻掩唇,眼中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
王廷玑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但当着朱莞青的面,也不好计较,只能勉强笑道:“韩真传倒是实诚。”
韩不为心中暗道,你若是不追问,我还能说得更好听一些。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趁着朱莞青心情不错,赶紧朝看台上拱手道:“郡主,昨日你与侯百户承诺的五百两银子,不知今日是否方便领取?”
这话一出,院中几人都不由看了过来。
王廷玑的神情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韩不为是朱莞青特意请来的江湖人物,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是为了银子。
朱莞青倒像是早有预料,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立即回答韩不为:“韩真传,银子的事不急。”
韩不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五百两银子,对韩王府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对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笔资源,他如今修炼武功,处处都离不开丹药与银钱。好不容易有一笔赏银可以入账,自然不想平白耽搁。
偏偏朱莞青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反而稍稍侧身,望向院中的几名江湖人:“我倒是有些好奇,韩真传与他们相比,究竟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韩不为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话题还是绕回来了,绕了这么大一圈,说到底,还是要拿他去堵王廷玑的嘴。
郡主想打发谁,那是她自己的事;王公子乐不乐意,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他韩不为不过是个来领赏银的华山弟子,凭什么要掺和进去,替人家挡刀挡枪?
更何况,这挡箭牌还是白当的。
赢了,得罪的是静宁王氏和这几个平凉府的地头蛇;输了,丢的是华山派的脸面。
从头到尾,好处全是郡主的,麻烦全是自己的,这种亏本买卖,傻子才做,想明白这一层,韩不为反倒平静下来。他朝看台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客气,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郡主有雅兴,在下本不该扫兴,只是在下今日是来领银子的,不是来给王府演武助兴的。”
“既然郡主说银子的事不急,那在下也不急,改日郡主方便了,再派人知会在下一声便是。”
说罢,他也不等朱莞青回应,转身便朝院门走去。
院中顿时一静。
朱莞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这人竟真说走就走,连五百两银子都能先撂下不要。
王廷玑更是愣了片刻,随即眉头一皱:“韩真传,郡主当面相邀,你就这么走了?未免也太不给郡主面子了。”
韩不为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道:“王公子说笑了,郡主欠在下的银子都能不急,在下这点面子,想来郡主也不会急着要。”
看台上,朱莞青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似恼非恼,倒像是头一回被人这般不软不硬地噎了回来。
然而,韩不为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沉喝。
“站住!”
一阵劲风从侧面掠过,那名黑脸大汉已经抢先一步,拦在了院门之前。腰间铁环叮当作响,他反手握住背后的厚背刀,猛地将刀抽出。
铿!
刀锋斜指地面,恰好横在韩不为身前三尺之处。
罗雄目光直直盯着他,冷笑道:“韩真传,郡主让咱们彼此印证,你连剑都不拔就要走,莫非是看不起我们平凉府的江湖人?还是说,华山真传的名头,原本就是吹出来的?”
“罗某早就听闻华山剑法名声不凡,今日既然撞上了,说什么也要讨教一二。”
他刀身一横,摆明了不打这一场,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请吧!”
韩不为停下脚步,看着那柄挡在身前的厚背刀,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银子都暂且不要了,对方却仍旧当众拦路亮刀,根本没打算给他留半点余地。
他回头扫了一眼看台。
朱莞青依旧端坐不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没有半点要出声劝阻的意思;王廷玑则负手而立,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韩不为心中冷笑一声。
好一个郡主,好一个王公子。
既然你们非要看这场戏,那这戏怎么唱,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pS:大家有好的意见也可以提出下,作者看了很多笑傲的题材,感觉写的都有点出戏,所以才自己下场下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