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不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平凉府的冬日来得早,天亮之后,寒意却迟迟不肯散去。
客舍窗纸外透进来的日光带着几分苍白,院中青石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躺在榻上没动,脑袋还有些沉,昨晚跟陈不兴、莫不修三人喝的酒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那种后劲儿是慢慢上来的,当时不觉得怎样,睡一觉反而浑身酸软。
韩不为盘膝坐在榻上,默默运转《华山清元功》。
温和的内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几个周天过后,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胸腹间那股酒意也随之消散。
“这门内功,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韩不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下榻洗漱,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
【摔碑果x1(蓝色)已成熟!】
【叮!】
【武道农田升级已完成!】
韩不为的动作顿时停住,眼底随即浮现出一抹喜色。
摔碑果成熟了!
而且,武道农田的升级也终于完成。
韩不为心念一动,院角那片农田微微一震,一枚果实从枝头脱落,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窗纸、穿过墙壁,无声无息地落入他掌中。
那果实约有拳头大小,表皮呈深蓝色,表面隐约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蓝光,乍看之下,与先前收获的白色摔碑果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拿在手里,似乎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质感。
韩不为翻看了两眼,随即不再犹豫,张口便将果实吞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顷刻间便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喉咙直入腹中。
下一瞬,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
【《开山摔碑手》:大成→圆满!】
韩不为眼神微凝,尚未来得及细细体会,一股庞大的感悟便已涌入脑海。
那并非单纯的招式记忆,而是无数次出掌、发力、卸劲的经验积累,仿佛有人在他意识深处,将《开山摔碑手》从入门到大成的每一个关窍重新演练了一遍。
无数次出掌、发力、卸劲的经验层层堆叠,七式之间再无滞涩,起手、变招、发力、收势浑然一体,甚至不必思索,身体便能自然做出最合适的反应。尤其是镇岳压顶与开山摔碑两式,劲力层层叠加,汇于掌根,沉重得近乎蛮横。
这一刻,韩不为终于真正明白,什么才叫圆满。
然而,感悟刚刚结束,韩不为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那枚摔碑果带来的力量并未就此散去,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肌肉、筋骨,乃至掌指之间,都传来一阵阵灼热感,仿佛身体深处突然多出了一个无底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韩不为对此早有准备,立刻伸手取过床边的瓷瓶。
第一瓶养气丹下肚,药力很快散开,却只勉强填补了最初的消耗。
他没有迟疑,又取出第二瓶。
直到第三瓶养气丹的药力也被迅速吸收,身体那种近乎饥渴的感觉才终于缓缓退去,原本持续攀升的热意也逐渐平息下来。
韩不为坐在榻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握紧双拳。
咔!指节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掌指之间充满了力量,手臂抬起时也比从前更加沉稳。若是此刻再施展《开山摔碑手》,无论是劲力的凝聚,还是出掌之后的控制,都必然远胜大成之时。
“圆满境界,果然不是大成能够相比的。”
韩不为坐在榻上,看着桌上空了的三个瓷瓶,忍不住摇了摇头。
三瓶养气丹,就这么没了。
“果然是穷文富武……”他轻声感叹,“没有足够的银子和资源,纵然得了上乘功法,也未必练得起。”
江湖中人总说武道艰难,却很少有人将这其中的“阶级账”算得明白。
寒门出身的武者,拿命去拼,拿时间去熬,每个月抠抠搜搜领那点微薄的月例,连买几瓶最下等的丹药都得精打细算,稍有不慎便会留下暗伤。
而那些世家大派、名门望族的子弟呢?
他们从小用药浴泡大,吃的是人身,磕的是高阶丹药。遇到瓶颈了,有长辈用真气亲自疏导;功法不够了,有家族底蕴去藏经阁随意挑选。
寒门武者拼了命、甚至要拿命去填的“天堑”,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不过是拿银子和资源铺出来的一条平坦大道。
这才是江湖最残酷的真相,武道看似公平,只要肯吃苦就能变强,但实际上,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赛道就已经被划分好了。
没有资源的穷鬼,连呼吸高深武学的空气都不配!
世家大派用海量的资源堆砌出高高在上的阶级壁垒,把寒门武者死死压在底层,让他们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打杂的外门弟子,或是刀口舔血的底层帮众。
“不过……”
韩不为缓缓握紧双拳,指节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脆响,感受着体内圆满级《开山摔碑手》带来的澎湃力量,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深邃。
“如果这世道不给我留路,那我就用手里的剑,生生劈出一条路来。”
没有资源,就去争;没有背景,就去抢。
稍稍平复心绪后,韩不为重新调出了系统面板。
【武道农田系统】
【宿主:韩不为】
【内气境界:三流初阶(3/12)】
【内气值:200/200】
【武道农田】
【第1块:蓝色】
【第2块:蓝色】
【可转化武道种子】
1.《华山清元功》——白色品质
2.《开山摔碑手》——白色品质
3.《华山剑法十一式》——蓝色品质
4.《灵官童子功》——蓝色品质
5.《养吾剑法》——蓝色品质
6.《抱元劲》——蓝色品质
【武学】
1.《华山清元功》——圆满
2.《开山摔碑手》——圆满
3.《华山剑法十一式》——小成(1/15)【蓝色果实】
4.《灵官童子功》——入门(1/10)【蓝色果实】
5.《养吾剑法》——入门(1/10)【蓝色果实】
6.《抱元劲》——入门(1/15)【蓝色果实】
【武道背包】
1.十一剑果x1(白色)
韩不为逐行看过,目光忽然停在了【内气值:200/200】这一栏上。
这又是什么?他记得先前的面板上,并没有这一项。
韩不为略作思索,很快便有了猜测。
这所谓的内气值,应该就是自己体内所能容纳、调动的内气总量。至于后面的数字,则代表当前内气与自身上限。
眼下是二百对二百,说明他的内气已经充盈,暂时没有亏损。
至于这项数值会不会随着修为提升而变化,还需要日后继续观察。不过,按照武道修行的常理,随着经脉逐渐贯通,内功境界不断提升,丹田能够容纳的内气理应也会随之增加。
看来,这个武道农田系统并非一成不变。
随着他接触的武学越来越多,修为逐渐提高,系统面板似乎也在不断完善,开始显露出更多与自身修行有关的信息。
韩不为将这一点记在心里,没有继续深究。
韩不为最后又将目光落在几门蓝色武学上,心里渐渐有了数。
同样是蓝色品质,所需的果实数量却并不一致。
看来,即便同属蓝色品质,武学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系统标注的颜色,更多代表的是武学品质的大致层次,至于具体的修炼难度与感悟需求,恐怕还要看功法本身的特点。
这倒也合理,若是所有蓝色武学都需要相同数量的果实,那才显得奇怪。
韩不为将面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随后盘膝坐回榻上,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眼下,他能够转化的蓝色武学已经有四门。
《华山剑法十一式》、《灵官童子功》、《养吾剑法》,再加上刚刚入门的《抱元劲》,每一门都值得继续投入。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他的武道农田只有两块。
哪怕如今两块都已经升到了蓝色品质,也不可能同时种下四门武学,若是种了这门,另一门便只能继续等着;若是每一门都想照顾,最后反倒可能哪一门都提升得不够快。
以前是没有好功法可种,如今却是功法太多,田地不够用。
韩不为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苦笑,这烦恼若是让其他江湖人听见,恐怕少不得要骂他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对他而言,这确实是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片刻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先种《抱元劲》。
相比于其他几门武学,《抱元劲》对他眼下的帮助更为直接。
内功是根,招式是叶,根扎得深了,枝叶自然茂盛。
如今他已经打通三条正经,距离三流中阶尚有一段路要走,而内气积累与经脉贯通,恰恰是决定后续境界提升速度的关键。
若能尽快将《抱元劲》提升起来,不仅可以让他对内气的运转与掌控更加熟练,也有望为之后继续打通经脉打下更扎实的基础。
至于《华山剑法十一式》等武学,暂时只能往后排一排了。
【叮!】
【种植成功!】
【武道种子:蓝色·《抱元劲》】
【当前状态:幼苗】
【预计成熟时间:24小时】
【预计收获:抱元果x1】
做完这些,韩不为翻身下床,准备出门,今日还约好了去韩王府取那五百两赏银。
可刚推开房门,便见马守诚正站在门外,搓着手,眼巴巴地等着他。
“韩真传,您可算起了,有空么?” 马守诚一见他就迎了上来。
韩不为看了他一眼:“有。怎么了?”
马守诚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真传…… 能不能再带我走一遍《华山清元功》?我这几日练着,总觉得临门一脚就快踩进去了,可就是差那么一层窗户纸。您要是能再带我游走一遍,我感觉我能直接冲到大成。”
韩不为一听,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马守诚的底子他清楚,这些日子确实没少下功夫,如今卡在门槛上,正是最需要人推一把的时候。
“行,进屋来” 他点了点头。
“正好,内门大比也没几天了,你确实要抓紧。”
马守诚大喜,连忙跟着进了屋。
这一趟游走,便走了一整个上午。
等韩不为从武安卫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挂起,快要过午了。他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不少精气神。
以自身真气带动旁人运功,最是耗神。马守诚倒是痛快,走完两遍周天,当场便觉得通体舒畅,离大成只差一步之遥,千恩万谢地回去闭关了。
这人值得帮。
人生虽然漫长,可关键的也就那么几个瞬间,马守诚能在内门大比前跨过这道坎,以后就是自己实打实的人脉。
这点辛苦,值。
韩不为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朴石剑,牵出马匹,准备前往韩王府。
他本来想带着赵远一起去韩王府,结果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赵远正站在院中练剑,一招一式练得极其认真,连他从旁边走过都没抬头。
韩不为脚步一顿,二话不说加快速度绕开了——这要是被他缠上,今天别说去韩王府,连晚饭都得在院子里陪他吃。
路上碰见几名华山内门弟子,见了他,都纷纷停下行礼:“韩真传。”
“韩真传早。”
韩不为一一颔首应过,脚下却始终没有停。
如今他真传弟子的身份已经在队里传开,再加上黑风谷一战,谁都知道了这位韩师弟剑法凌厉、出手狠辣,路上遇见,没有敢怠慢的。再加上此前击败郑不疾的事情,许多人已经不再将他当成那个刚刚入门、侥幸被程清远收为真传的年轻弟子。
不多时,韩王府便到了。
府门高阔,门前石阶两侧立着威严的石兽,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侧门供寻常人员出入。
门外有数名身着劲装的亲卫守着,腰间刀鞘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韩不为勒住马匹,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亲卫,随后上前拱手道:“在下华山韩不为,前来拜会侯百户,领取先前约定的赏银。”
那亲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到“侯百户”三个字后,神色稍稍缓和,当即道:“韩真传稍候,我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转身进了府门。
韩不为也不着急,只在门外静静等候。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名亲卫便重新走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明显比先前客气了几分:“韩真传,侯百户有请。”
韩不为眉头微微一动。
取个赏银而已,府里直接让人支银子便是,何须百户亲自相请?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王府深处那层层叠叠的院落,随即收回视线,朝那亲卫点了点头。
“烦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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