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不为在院中,把《华山剑法十一式》一遍遍使下去。
裴不显那一剑白云出岫,腰马如何沉,劲力如何送,他早已记得清清楚楚。可真使出来,招式依样不差,那股劲道总差着一线。
脑海里的系统没有半点动静。
他并不意外。系统能让他少走弯路,却不能替他练功。事事都指望一枚果子、一场机缘,进境来得再快,根基不稳的毛病,迟早要露出来。
他放缓出剑,把心思全放在腰马与剑尖之间。直练到日上三竿,才收剑入鞘。
“捷径可以走,功夫终究得自己练。”
他转身回到灵堂,往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钱,又给长明灯加了些灯油。
这是守灵的第二日。上午除了送饭的裴不显,再没有第二个人上山,抱朴山房冷清得很。
韩不为在蒲团上坐下,正闭目养神,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过青石,一步一步走近。
来人二十余岁,一袭月白长衫,身材颀长,腰间悬着长剑。他进了院门,目光先在韩不为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灵堂,来到棺木前,取香,点燃,躬身三拜,没有半分敷衍。
香插入炉,他才转过身来。
“韩师弟?”
韩不为起身:“正是。”
“白不忌。”
“见过白师兄。”
白不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朴石剑上:“听说程师伯临终之前,收了你做真传弟子?”
“是。”
“你?”
白不忌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他:“你?华山真传,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程师伯收你,自有他的道理。只是你入门日浅,武功练到了什么地步,同门都看在眼里。往后若有人拿真传的名头来量你,你待如何?”
韩不为看着他:“白师兄是来祭奠我师父,还是专程来考校我的?”
白不忌一滞,冷冷道:“在下只是把话说在前头,‘真传’二字,担得起,是我华山剑宗的威名;担不起,便是天下人的笑柄。”
话音刚落,院外又有脚步声。
两名青年并肩进来,一个瘦削,脸上带着笑,一个相貌端正,神色温和。见到白不忌,两人都有些意外。
瘦削青年笑道:“白师兄也到了。在下蔡不离,这位是钟不鸣。”
白不忌点头:“你们也来了。”
“程师伯与家师是同门师兄弟,师伯仙逝,自然该来送一程。”
两人走入灵堂,上香行礼,一丝不苟。礼毕,蔡不离脸上的悲悯之色渐渐收了,转头看向韩不为:“韩师弟,久闻大名。”
韩不为眉头微挑:“蔡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刚入内门的弟子,哪有什么大名?”
“韩师弟如今可是华山上下人人都在说的。刚入内门,便被程师伯收为真传,这等机缘,整个华山也找不出几个。”
话听着是恭维,口气里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蔡不离话锋一转:“只是韩师弟可知道,咱们剑宗的真传,向来是怎么来的?内门弟子欲争真传之位,须在大比之上,与同门真刀真枪地较量。三九严寒不敢懈怠,三伏酷暑不敢偷闲,数年苦功,才挣得一席之地。偏到了韩师弟这里,大比也不必赴,便成了程师伯的衣钵传人。那些寒暑不辍、十年磨一剑的师兄弟,心里如何能服?”
白不忌在旁冷哼一声:“我正是这个意思。”
蔡不离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何况如今剑气两宗是什么情形,韩师弟也有耳闻。气宗那班人,只怕不会说程师伯另有考量,只会说我剑宗无人,竟让一个尚未入流的内门弟子承了衣钵。到那时,丢的便不只是韩师弟一人的脸面了。”
灵堂里静了一瞬。
韩不为看着他,终于明白了这几人为何如此介意。
说到底,自己这个真传来得太容易了,旁人苦练多年,还要在大比上拼出名次,才有机会入长老的眼,自己却因程清远临终一念,一步跨过了这道门槛。在他们看来,这不但坏了规矩,更可能让剑宗在气宗面前抬不起头。
他也不打算替那位便宜师父辩解。
“蔡师兄说我没赴过内门大比,不配做这个真传,在下不敢争辩。只是那日裴真传亲到玉泉院挑人,满院二百余人,无一人敢应,在下不过是时势所迫,才担了这个名头,并非有意越过诸位师兄。”
蔡不离微微一笑:“我只是替剑宗着想。”
韩不为听着,心里却转起了另一个念头。昨日裴不显指点剑招,系统弹出“武道感悟,可用于浇灌武道农田”。眼前这位白不忌,也是实打实的真传弟子,他的一招一式,岂不也是现成的肥料?
韩不为转向白不忌,抱了抱拳:“既是替剑宗着想,光说无益。我这套《华山剑法十一式》总使不出味道,白师兄剑法高明,不如就在院中指点两招,也免得我日后丢了剑宗的脸。”
白不忌一怔:“你要我指点你?”
蔡不离皱眉:“韩师弟,这里是灵堂。”
韩不为看着白不忌:“所以不动兵刃,只在院中演一演招式。白师兄若是不肯,那便只是嘴上说说了。”
白不忌脸色一沉,冷笑一声:“好。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传弟子的剑法。”
他大步走到院中,长剑出鞘,一式有凤来仪。
剑尖由低而高,缓缓挑起,腰马沉稳,剑到之处,身形随之舒展,当真有几分凤鸟展翅的气象。
韩不为盯着他的腰、肩、肘、腕,眼睛一眨不眨。
【叮!】
【获得武道感悟,可用于浇灌武道农田。】
【是否对武道种子《华山剑法十一式》进行浇灌?】
“是。”
【浇灌成功!十一剑果成熟时间缩短两个时辰。】
韩不为心里一阵痛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白不忌收剑,冷冷道:“看清了么?”
韩不为一揖到地:“多谢白师兄,小弟看懂了三分。”
白不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当真老老实实道谢,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蔡不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韩师弟倒是肯学。只是真传之位,不是看懂几招便能坐稳的。”
“蔡师兄说得是。日后华山再有大比,我补上便是,坐不坐得稳,到时自见分晓。”
白不忌看了他一眼:“好,白某拭目以待。”
韩不为声音沉了下来:“只是我师父刚刚仙逝,尸骨未寒,诸位便在他的灵堂外议论他临终收徒是否妥当,未免不合时宜。诸位若真想知道我配不配,等师父入土之后,再来指教便是。”
他转身回灵堂,往火盆里添了一张黄纸,火星骤然窜起。
蔡不离脸上的笑意收了,白不忌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几位师兄,今日到此为止吧。”
众人望去,门外站着一个高瘦青年,面容普通,神色平静。
白不忌眉头一皱:“封师弟?”
青年点头致意,走进灵堂,在棺木前整衣,恭恭敬敬行了三礼,上了香,才转过身来:“在下封不赦,家师封清肃。”
韩不为拱手:“见过封师兄。”
封不赦还了一礼,看向白不忌等人:“程师伯刚刚仙逝,今日又是停灵之日。几位师兄若对韩师弟的真传身份有疑虑,等师伯入土之后再谈不迟。程师伯生前如何收徒,自有他的考量,如今人已仙逝,几位却在灵堂上争论此事,传出去,恐怕也不妥当。”
蔡不离沉默片刻,笑了笑,转头对韩不为道:“封师弟说得有理,今日便不谈这些了。韩师弟,盼你日后真能拿出本事来,也好教那些挂心剑宗颜面的人宽心些。”
白不忌冷哼一声,没有再争。
钟不鸣看了看封不赦,又看了看韩不为,轻轻叹了口气:“封师弟所言甚是。韩师弟,今日多有打扰,日后再会。”
这话听不出多少敌意,却也谈不上亲近。韩不为还了一礼:“多谢钟师兄。”
钟不鸣转身离去,蔡不离随后跟上,白不忌走在最后,临出院门,回头看了韩不为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山道上,封不赦却没有走,按着剑柄,立在风中,静静看着韩不为。
“封师兄还有指教?”
封不赦语气没有半点温度:“今日出面,并非助你,只是不愿让气宗之人看了笑话。我剑宗向来只认剑,不认人,蔡师兄他们心中不服,本在情理之中。你若真有真传的斤两,来日自可以剑服人;若不过是侥幸得了这个名头,今日虽过,往后的路,也只会一日比一日难走。”
韩不为淡淡道:“多谢封师兄提醒。”
封不赦略一颔首:“告辞。”
他转身下山,步子又快又稳。韩不为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封不赦。
师父封清肃。
方才那番交锋,他心里一直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此刻忽然想起来了:他前世读过《笑傲江湖》,剑气大战之后,剑宗有一位高手,数十年念念不忘要重返华山,重振剑宗,那便是封不平。
难道眼前这位,便是尚未改名的封不平?
倘若属实,此人如今已是剑宗年轻一辈里的顶尖人物,日后自己与他交手,只怕是躲不开的事。
看来所谓剑气之争,哪里只是武学上的分歧,师承、门人、派系,乃至华山掌门之位,早已纠缠在一处。他想起程清远临终那几句话,沉默了片刻。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这个名字,他牢牢记下了。
华山往后风波不断,可一切的根基,终究落在手里的剑上。无论派系如何厮杀,他必须先把本事练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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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最后一缕阳光从西峰山脊滑落,抱朴山房重新安静下来。
韩不为坐在灵堂外,手里握着朴石剑,耳边还回荡着几人临走时的话。
真传,坐不稳?
他笑了笑:“坐不稳就慢慢坐,总不能因为你们几句话,我自己先滚下来。”
他站起身,正要回屋,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响。
【叮!】
光幕浮现。
【十一剑果已成熟,是否收获?】
韩不为眼睛一亮。
等了一天,终于来了。
“收获。”
院角那株嫩苗轻轻一颤,十一片叶子同时展开,泥土深处传出一缕剑鸣:
“铮——”
枝叶间,一枚青蓝色的果实缓缓凝聚,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却有十一道细微的剑痕,每一道都隐隐透着锋锐之意。
【叮!收获成功!获得:十一剑果x1】
【服用后,可提升《华山剑法十一式》修炼进度。】
他伸手摘下,果子入手,一股清凉中带着刺痛的剑意,顺着手臂经脉隐隐流转。
韩不为低声道:“诸位要瞧瞧我这个真传是金是铜,那便先请这枚果子,替我挣下立足华山的第一分底气。”
他将十一剑果送入口中。
脑海中,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