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个痛快……求求军爷,给俺一刀吧……”
靠门边那口黑陶大坛子里,一个没有眼皮的老汉正用仅剩的几根手指抠着坛沿。
吴涛听着这动静,胸口堵得厉害。
这帮天杀的太平道妖人,为了炼什么药人秘术,竟然拿活人放血熬油当药引子!
这老汉皮都被剥了一半,手脚让铁钩子穿在坛底,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与其让他在黑水里烂死,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吴涛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短刀,顺着老汉的脖子抹了过去。
他顺着一排排大坛子走过去,手起刀落,把里面还在苟延残喘的十几个百姓全给送走了。
皇甫嵩站在石阶下,气的胡子抖个不停。
他拔出佩剑,一剑劈碎了旁边堆满符纸的木案:“传老夫军令!凡下曲阳城内穿黄道袍的祭酒、道人,还有张宝手下的亲卫渠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拉出南门砍头!一个不留!”
旁边的北军校尉抱拳应道:“喏!那……城外投降的那几万黄巾教众呢?”
皇甫嵩胸口剧烈起伏,铁青着脸吼道:“把今天阵前斩杀的几万颗黄巾贼首级全给老夫收拢起来!再把那些助纣为虐、手里沾过百姓血的黄巾头目全剁了!就在城南张宝熬药的那座高坡下,拿他们的人头和黄土,给老夫筑一座三丈高的京观!老夫要让全天下的反贼都睁大狗眼看看,残害大汉子民是个什么下场!!”
“末将遵命!”
皇甫嵩这一手够狠,直接筑京观。
……
半个时辰后,下曲阳城南高坡下。
三万北军将士、巨鹿郡兵,还有几万名被卸了兵器的黄巾降卒,黑压压地跪坐了满山遍野。
几千名辅兵推着独轮车,把一颗颗死不瞑目的黄巾贼脑袋往高坡下堆,一层人头铺一层夯土。
转眼间,一座足有三丈多高、呈四角梯形的巨大尸头高台,就立在了原本摆放大黑鼎的地方。
最顶上挂着的,正是张宝那颗白发苍苍的脑袋。
吴涛骑在马上,勒着缰绳站在汉军阵列的最前排,抬头看着那座用几万颗脑袋垒起来的京观。
这年头,老百姓的命真跟野草一样贱。
张宝一句话,几万百姓就变成了不知疼痛的活死人。
官军一刀下去,又是几万颗脑袋落地,垒成了这座让人头皮发麻的高台。
要想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要想不被人扒皮抽筋扔进坛子里,得要兵!要权!要地盘!
只有手里有几万、几十万听话的铁甲精兵,老子才能护住自己,才能定这天下的规矩!
“陈狗儿!”
陈狗儿赶紧小跑上前:“司马有何吩咐?”
“去把咱们营今天战死的弟兄尸首全找回来,哪怕只剩一条胳膊一条腿,也得给老子拼全乎了!”
吴涛指了指西面的干净山坡:“拿好水把他们身上的毒血洗干净,换上新衣裳,找块向阳的高地好好安葬!每个战死弟兄的抚恤钱,从老子的公账里按三倍发下去,登记好家里还有什么老娘婆娘,往后由咱们营养着!”
陈狗儿独眼一热,重重磕了个头:“司马放心!俺这就带人去办,绝不让弟兄们做没脸的野鬼!”
旁边的赵大虎听得直抹鼻子,瓮声瓮气地嘟囔:“跟着司马混,哪怕今天战死在这儿,俺老赵也值了!”
吴涛这几句交代没背着人,周围的北军将校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阵列侧面响起。
巨鹿太守郭典翻身下马,一路小跑着来到吴涛马前。
这位年过半百的一郡太守,当着数万官军的面,双手高举过顶,对着马背上的吴涛深深揖到了底:“吴司马!请受老夫一拜!”
吴涛赶紧翻身下马,双手托住郭典的胳膊:“郭太守,你这是折煞末将了!快快请起!”
郭典顺势抓住吴涛的手腕,老泪纵横:“吴司马,这一拜你受得起!往日老夫在巨鹿,只听说广宗出了个勇冠三军的黑甲霸王,单骑斩张梁,只道司马是万年难遇的猛将!直到今日城南一战,老夫才知自己有眼无珠!”
他转过身,指着那座高耸的京观大喊:“数万疯魔药人啊!老夫三千子弟兵一个照面就垮了!要不是吴司马一眼看破毒烟玄机,更在帅帐中力排众议,定下奇袭药釜、釜底抽薪的妙计,今日这城南的京观,筑的就是我巨鹿几十万百姓和三万将士的脑袋!
吴司马用兵之精、破妖之智,比之古之名将亦不遑多让!老夫代巨鹿数十万父老,谢吴司马活命大恩!”
说完,郭典挣开吴涛的手,又要往下拜。
周围的十几名北军校尉对视了一眼,一个个脸皮发烫。
昨天在帅帐里,他们这帮人还哭着喊着要拔营后撤三十里,甚至在北门主校场阅兵前,他们还在背后嘲笑吴涛是个只会带残兵刺头的莽夫。
可结果呢?
人家用五百个没人要的刺头,练出了专门克制药人的钩镰铁阵。
带着两千步卒凿穿十万大军侧翼,一把火烧了张宝的命根子,还用三轮齐射破了什么狗屁九天玄雷!
这哪是什么四肢发达的莽夫?
这分明是智勇双全、算无遗策的帅才!
一名昨天带头劝退的络腮胡北军校尉大步走了出来,双手抱拳:“吴司马!末将张横有眼不识泰山,前几日还在背后议论司马不懂兵法,今日方知自己是个坐井观天的蠢货!司马文武兼备,末将心服口服!”
有了他带头,另外七八名平时眼高于顶的北军校尉和都尉也纷纷上前,客客气气地冲着吴涛抱拳行礼。
“吴司马大才,我等佩服!”
“这一战下来,司马之名必将震动天下,往后在军中,还望司马多多提点!”
吴涛面上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挨个抱拳回礼:“诸位将军过奖了,全赖中郎将正面顶住主力,诸位同僚拼死掩护,末将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嘴上这么客套,吴涛心里却乐开了花。
70点的魅力加上实打实的滔天战功,效果就是不一样!
以前这些北军老爷兵看自己都是鼻孔朝天,现在一个个恨不得上来舔老子的铁靴。
“吴司马!”
就在这时,今天临时归吴涛节制的那三名北军军侯,带着一千五百名浑身是血的北军精锐步卒,哗啦一下全挤到了跟前。
为首的军侯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仰着脸大喊:“司马!今天跟在您后头冲阵,是俺们这辈子打过最痛快的一仗!
俺们这一千五百号弟兄商量过了,不想再回原来的杂役营混日子了!求司马跟将军说说情,把俺们全留在您的旗下吧!俺们愿意给司马牵马坠蹬,当钩镰兵!”
“求吴司马收留我等!!”
后头的一千五百名北军精锐齐刷刷单膝砸地,吼声震天。
旁边几个原本统辖这些步卒的北军校尉脸色有些尴尬,但看着杀气腾腾的吴涛,谁也没敢张嘴要人。
开玩笑,现在跟这位煞神抢人,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高坡之上,皇甫嵩摸着胡须,看着被众将和士卒围在中间的吴涛,满意地笑了笑:“这小子,不仅能打,收拢人心的手段也越来越老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朗声开口:“都起来吧!今日大破下曲阳,斩杀地公将军张宝,吴涛居功至伟!至于你们这一千五百人的去留,待朝廷封赏旨意下来,老夫自有公断!
传令下去,今夜在县衙大摆庆功宴,杀牛宰羊,犒赏三军!另外,军司马何在?立刻随老夫拟写八百里加急捷报,连夜送往洛阳报捷!”
“车骑将军万岁!吴司马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