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退!”
吴涛一把掀开帅帐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内的十几名北军校尉听到动静,齐刷刷扭头看了过来。
郭典还保持着弯腰抱拳的姿势,老脸涨得通红:“吴司马!老夫知道你勇冠三军,可那不是八千人,是两位万个不知道疼的疯子啊!今天光北门涌出来一万多,老夫的三千巨鹿子弟兵就折了一半!这要是明天四门齐开,咱们拿什么去挡?”
旁边一名络腮胡北军校尉也跟着叹了口气,冲着皇甫嵩抱拳:“中郎将,郭太守言之有理。末将今天在后面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那些药人肠子流了一地还能往上扑,咱们北军将士虽然精锐,可也是爹生娘养的肉身。跟这帮死人硬耗,实在太吃亏了,不如暂退一步,困死他们!”
“是啊中郎将,那些药人耗不起的,咱们先退一退吧!”
另外几名将校也纷纷附和,帅帐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吴涛扫了一眼这帮平时趾高气昂的北军军官。
果然是一群没见过狠茬子的老爷兵,白天光在后面看热闹,就已经被张宝的邪术给吓破了胆。
要是真顺了他们的意拔营后撤,先不说军心一泻千里,单说张宝那老小子看到官军退缩,必定会带着十万疯子衔尾追杀。
两条腿的步卒怎么跑得过不要命的疯狗?
到时候大军在旷野上被冲散,那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
主位上的皇甫嵩没有吭声,他的目光落在了吴涛身上:“吴涛,今日唯独你部正面击穿了药人防线。你既然说不能退,可有什么破敌的良策?”
吴涛走到中央的木案前指着下曲阳地形图,“中郎将,诸位将军!
那些百姓喝下去的是能把人脑子烧坏、强行透支气力的霸道毒药!郭太守之前就说过,城里连着熬了五天五夜的药汤,今天北门那帮药人冲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嘴唇乌黑,跑了不到半个时辰动作就慢了下来!”
郭典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白天的情景:“别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后头他们退回城的时候,好些人走着走着就自己栽倒在护城河里了!”
吴涛心里冷笑,肾上腺素加麻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一直造。
他顺着图纸往城南方向一指:“所以我猜测他们的药需要一直熬,而喝药的这些药人只怕是也活不了多久,而且熬制供几万人万人服用的毒药,需要海量的草药和柴薪!下曲阳城南的上风口方向,一直有黑烟往天上冒,那股焦苦味也是从南边吹过来的!那里必定是张宝设立的总坛,也是他连夜熬制汤药的巨釜所在!”
帐内的北军校尉们纷纷凑到木案前,盯着图纸上的城南位置。
皇甫嵩眼睛一亮:“你是说,只要毁了城南的药釜,张宝的邪术就不攻自破?”
吴涛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城里的百姓和草药是有限的,死一个就少一个!只要断了他们的药,那么他们再也没有办法继续炼制药人了。咱们首先要想办法阻止他们继续炼制药人。今天咱们在北门砍翻了他们好几千人,还宰了祭酒,张宝这会儿比咱们还要急!
他怕夜长梦多,更怕药人撑不到明天下午药力耗尽自己死光!所以他绝对不会分兵死守,一定会趁着黎明前药劲最猛的时候,跟咱们决一死战!”
“那可是十万人,会全部出来吗?!要是全出来,那……那咱们不是更挡不住了吗?”
这老头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吴涛恨不得敲开他的脑壳看看。
到时候他们出兵,城南上风口的总坛和药釜肯定空虚啊!
只要老子带兵绕过去把他的锅给砸了,顺手把张宝手底下那道士全砍了,这不就断了药人的毒烟源头吗?
吴涛转过身,冲着皇甫嵩抱拳一拜:“中郎将!张宝倾巢而出,城南上风口的药釜之地必定守备空虚!请中郎将以三万北军主力在正面结硬阵死顶,末将愿领本部五百钩镰兵,趁乱从侧翼绕袭城南上风口,一把火烧了他的药釜和毒烟,断其命脉!”
几名刚才还喊着要退兵的北军校尉,脸皮一阵发烫。
人家一个刚升上来的军假司马,手里才五百号人,居然敢主动请缨去捅十万大军的屁股窝!
皇甫嵩死死盯着地图看了几个呼吸,猛地一巴掌拍在木案上:“好!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全军若退,必遭贼军掩杀,冀州大局一旦崩盘,老夫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说到这儿,皇甫嵩解下腰间的一枚调兵铜虎符,大步走到吴涛跟前:“吴涛!你这五百人虽精悍,但要凿穿十万贼军的侧翼还是太单薄了!老夫再从北军中军拨一千五百名精锐步卒归你临时节制,凑足两千之数!明日一战,正面由老夫亲自给你顶着,你务必要完成任务!”
两千人!
吴涛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铜虎符。
“末将领命!不毁药釜,提头来见!”
……
次日,天还没亮透。
旷野上弥漫着一层灰白晨雾,刺鼻的焦苦药味比昨天更浓了。
轰隆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轻微抖动起来。
数不清的火把和黄幡从城门洞里疯涌而出。
最前面是整整两万多名赤着上身、眼珠灰白的狂暴药人,而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八万黄巾主力!
在药人阵列的中间,几百名黄巾力士正喊着号子,吃力地推着几十辆巨大的青铜轮车。
车架上的巨型铜炉里烧着幽绿色的炭火,一团团浓密的黑绿色毒烟顺着清晨的南风,铺天盖地朝汉军大营卷了过来!
城头之上,身穿黄色道袍、披头散发的张宝手持一把七星木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全军压上,杀光汉狗,拿皇甫嵩和吴涛的人头祭我两位兄长在天之灵!!”
“杀汉狗!!祭天公!!”
十万黄巾教众同时举起兵刃怒吼。
汉军中军高台上,郭典看着远处那片漫山遍野压过来的黄色海潮,心里一阵打鼓:“疯了……张宝这妖道彻底疯了!真被吴司马给说中了,他们真的出来了!”
皇甫嵩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前方:“传令三军!弓弩上弦,长枪如林,结三叠方阵死守营盘!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三万北军将士顶着扑面而来的恶臭毒烟,将一面面大盾砸进泥地。
而在距离主战场三里外的西侧干涸浅沟里。
吴涛带着两千名嘴上蒙着双层湿麻布的精兵,正猫着腰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南面摸去。
“司马,前头就是黄巾贼的侧翼了!”
赵大虎瓮声瓮气地请战:“司马,下令吧!俺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