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卒,举起手里武器,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
活下来了!
孙二双膝一软跪在碎石地上,看着地下密密麻麻的黄巾兵,他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李大牛和王老七拄着兵刃,跟着扯开嗓门吼:“头儿威武!黑甲霸王无敌!”
“黑甲霸王!”
“黑甲霸王!”
在他们眼里,什么大汉朝廷,什么东中郎将,全都指望不上。
只有眼前这少年,才是带着大伙儿活命的唯一指望!
吴涛坐在枣红马上,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心里头舒坦到了极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乱世,谁能带弟兄们打胜仗,从死局里抢出一条命,谁就是真正的爷!
这六百多号百战老卒的心,现在算是彻底姓吴了。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一步步踏着碎石走上前来。
他停在枣红马旁,盯着吴涛看了一会儿:“十日前,吴涛兄弟迎战那高达尚显吃力,需得关某从旁掠阵。”
关羽抚了抚胸前染血的长髯,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震动:“不想今日在谷口,你竟能正面硬撼周通,两合之内将其力劈于马下!这等进境之神速,关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当真是生平仅见!”
“哈哈哈!二哥你说得太文绉绉了!”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地冲过来,咧着黑脸狂笑:“好小子!!你这身力气到底是咋长的?越来越合俺老张的胃口了!”
吴涛冲着两人抱了抱拳:“二将军、三将军谬赞了。要不是你们二位在两侧山坡死死拖住几千黄巾精锐,小弟哪有机会跟那周通单挑?这功劳是大家伙儿的。”
场面话嘛,谁不会说?
关羽和张飞都是顺毛驴,越谦虚,这哥俩心底里就越看重自己。
等哪天真跟刘备撕破脸,这两人说不定还得替自己说话。
吴涛说完,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刘备:“主公,幸不辱命,总算把弟兄们带出来了。”
“好……好啊!”
刘备手里还提着双股剑,快步走上前来:“若无吴涛兄弟阵斩周通,我等今日皆要葬身谷底,你又救了备一命!”
刘备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可听着四周依旧震耳欲聋的“黑甲霸王”呼声,那笑意渐渐有些发僵。
他环顾四周。
不管是涿郡带出来的老乡勇,还是青州拨过来的精兵,此刻没有一个人看他这个主公。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狂热地粘在吴涛身上。
往日里他靠着宽厚仁德,与士卒同食同寝,才勉强攒下这点人心。
可到了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里,他那点仁德在吴涛绝对的武力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刚才在谷口,自己喊破了嗓子结阵,不如吴涛一嗓子管用,现在占了孤丘,众卒眼里更是只有吴涛的号令。
这支队伍,到底还听谁的?
刘备看着马背上威风凛凛的少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与疏离。
“弟兄们死伤过半,先让大伙儿就地歇息,包扎伤处吧。”
吴涛居高临下,把刘备刚才那点眼神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也正常。
换作自己是老大,手底下突然冒出这么个威望盖主的猛人,自己晚上也睡不着觉。
自己的武力越强,在军中的威望越高,刘备心里的就越不好受。
但是表面上还得维持兄友弟恭的模样,但私底下,两人真正离心背德的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
山下,曲阳坡高处。
黄巾中军大旗下,人公将军张梁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手里的马鞭捏得咔咔作响。
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第一猛将周通,在那个黑甲少年手底下连三合都没撑过,就被一戟削飞了脑袋!
“周通……竟就这么死了?!”
严厉一路跑上高坡,扑通一声跪在马前:“人公将军!那黑甲小儿就是吴涛!此人勇猛得简直不像凡人,寻常刀盾手根本挡不住他的铁戟啊!还有那红脸大汉和黑脸大汉,比吴涛小儿还要勇猛啊!”
张梁死死盯着孤丘顶上那个黑甲身影,出发之前,兄长张角躺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交代,让他到了曲阳坡万万不可轻敌,一旦遇上刘备部的吴涛,必须集结全军主力先杀此人。
当时张梁心里还不以为然。
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就算借着巧劲杀了高达,又能有多大本事?
直到刚才亲眼看见周通的头颅飞上半空,张梁才彻底明白兄长为何会被气得呕血昏厥!
“将军,汉军只剩五六百残兵了,要不要末将再催督战队压上去,用人命把他们堆死在坡上?”严厉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
张梁一鞭子抽在严厉脑门上,打出一道血印子:“闭嘴,那是自家兄弟!孤丘狭窄,每次只能容十余人并排仰攻!那吴涛一戟就能扫飞一片,拿人命去堆,你想把本将这三万人全葬送在这儿吗?!”
……
数里外,广宗官军大营,中军帅帐。
“你说什么?!”
董卓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起身,抓起案上的青铜茶盏,狠狠摔在报信斥候的脚下!
啪啦!
“废物!张梁那个废物!!”
董卓气得满脸肥肉乱颤,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
三万打一千!
而且还是事先设伏,把人堵在半山腰的口袋阵里!
这都能让那个吴涛砍了先锋大将,带着人杀出重围占住高地?!
黄巾贼都是吃干饭的吗?!
旁边的西凉校尉低声试探道:“将军,刘备部毕竟是奉了您的军令去当先锋,如今他们已破了张梁头道营寨,又斩了敌将周通,被困在孤丘之上。咱们若是见死不救,万一传扬出去……”
“接应个屁!”
董卓:“那个吴涛十天前才砍了高达,今天又在万军之中宰了周通!真让他活着回大营,这广宗的几万大军,以后到底是听本将的,还是听他刘备的?!”
西凉校尉吓得连连摇头:“末将失言!末将失言!”
董卓烦躁地在帐子里走了两圈,冲着外头吼道:“传本将死令!全军按兵不动!一兵一卒也不准出营!”
……
曲阳坡,乱石孤丘上。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吴涛一边休息补充体力一边疑惑。
刚才张梁的兵马把孤丘围得水泄不通,怎么这会儿突然不往前涌了?
只见曲阳坡下,黄巾中军阵型变换,原本散乱准备冲锋的刀盾手全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后撤了数十步,端起长枪原地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