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勒住战马,看向山坳深处。
草坡下的土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黄巾精锐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的脖子和心窝上,都至少挨了两三下狠的。
特别是那个百夫长瞪着眼,脖子右侧被捅成了烂肉筛子。
吴涛听到马蹄声,张飞终于来了。
刚才要不是这帮黄巾力士被吓破了胆,自己带着几个残兵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张飞带着二十几个骑兵冲进来,本来是打算救人的。
可眼前这场景,哪还需要他救?
“我的娘咧,这都是那小子一个人砍的?”
“你们看地上那些黄巾贼,全是穿皮甲的精锐!脖子都快被剁断了!”
几个骑兵小声议论着。
瘫坐在地上的李大牛咽了口唾沫,刚才光顾着拼命没觉得,现在停下来看着满身是血的涛哥儿,他心里直发毛。
那百夫长明明第一刀下去就断气了,涛哥儿还骑在人家身上连捅了好几刀。
这哪是杀敌,这分明是杀红了眼的活阎王。
旁边几个活下来的第五什乡勇,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飞在马背上坐了好一会儿,冲着吴涛喊道:“俺老张杀猪屠狗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嗜杀狠辣的少年郎!”
张飞这人虽然粗豪,但粗中有细,要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知道虐尸的疯子,以后指不定怎么防着自己。
吴涛低下头,冲着张飞抱拳:“翼德将军,俺多补几刀,是怕这些贼人装死暴起伤了自家弟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发怵的李大牛和几个乡勇全都看呆了。
李大牛张了张嘴:“涛哥儿,你……你是为了俺们?”
吴涛转过身,“将军请看!咱们第五什和其他什的兄弟,合计二十几个弟兄追进来,一照面就被这帮穿皮甲的黄巾贼砍翻了好几个!
这帮黄巾贼各个力大无穷,挨了一枪还能拉个垫背的!我要是不多捅他们几刀,万一有个没死透的突然跳起来,大牛和剩下的弟兄们哪还有命在?我
吴涛背点嗜杀的恶名算什么,只要能保住自家弟兄的性命,哪怕把这帮贼子剁成肉泥,我也认了!”
吴涛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看看,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以后在战场上再怎么疯狂抢人头补刀,都没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李大牛听得眼泪花子都在眼眶里打转:“涛哥儿!俺大牛这辈子跟定你了!以后谁敢说你半句不是,俺第一个跟他拼命!”
“什长!俺们都听你的!”
剩下的几个乡勇也跟着喊了起来,刚才心里那点恐惧全没了,只剩下对吴涛的死心塌地。
马背上,张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地上断了胳膊的赵四,又看看一脸悲愤的吴涛。
原来是这样!
年纪轻轻,不仅有单挑黄巾百夫长的勇武,杀敌的时候还能惦记着同袍的安危,心思细腻!
这等人才,待在第五什当个小什长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吴涛跟前:“好小子!是俺老张看走眼了!你不仅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还这么护着自家弟兄,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将军过奖了,这都是小人分内之事。”
张飞哈哈大笑,一把拉住吴涛的胳膊:“什么小人不小人的!你这脾气太对俺的胃口了!别当什么劳什子什长了,待会儿回了大营,俺就去跟大哥说,把你调到俺身边当亲卫头领!以后跟着俺老张吃香的喝辣的!”
去张飞身边当亲卫?
张飞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头,跟在他身边确实能捡不少漏。
但是当了亲卫,自己的行动就受限制了,哪有自己带一队人四处找软柿子捏来得自在?
“全凭三将军做主!不过眼下赵四哥伤得太重,还得赶紧抬回去找医匠救治。”
“对对对!赶紧救人!”
骑兵们翻身下马,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
半个时辰后。
大兴山脚下的官军临时营地。
五万黄巾大军溃散,邹靖和刘备正在中军大帐外清点战果。
张飞带着车队走了过来,老远就喊了起来:“大哥!二哥!你们快来看!俺今天可是捡到个天大的宝贝!”
正在跟邹靖说话的刘备转过头,关羽也看过去。
只见张飞身后的几名骑兵拎着十几颗人头,李大牛等人抬着伤员跟在后头,吴涛则是走在张飞身侧。
刘备快步迎了上来:“三弟,你们这是去了何处?吴涛兄弟,你怎伤成这样?”
吴涛还没开口,张飞就把话抢了过去:“大哥,这小子可没受伤,那身上的血全是黄巾贼的!”
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几百号乡勇和官军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张飞指着地上那堆人头:“你们是没看见!刚才俺带人追进山坳里,好家伙,二十多个穿皮甲的黄巾贼人,外加一个五大三粗的百夫长,把第五什的弟兄给包了饺子!
等俺冲进去的时候,这小子一个人提着把破柴刀,硬生生把那个黄巾百夫长给按在地上捅成了马蜂窝!
地上躺了十几具黄巾贼人的尸体,全被他补了好几刀,脖子都快砍断了!那场面,连俺老张看了都犯怵!”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吴涛身上。
那个看起来还有些瘦弱的十六岁少年,这会儿站在那儿,腰间别着把的柴刀,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这也太凶了吧?”
“我刚才还听说他在校场踢碎了李大牛的卵子,上了战场更是个疯子,谁惹了他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才十六岁就这么嗜杀,以后在营里见着他可得绕着道走!”
听着四周传来的议论声,吴涛站在原地没吭声。
在这乱世军营里,别人怕你,总比别人欺负你强。
凶名传出去了,以后手底下的兵才好带,别人也不敢像王烈那样随便拿自己当炮灰。
关羽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黄巾百夫长的人头。
“此等悍匪,寻常士卒见之无不胆寒,你竟能将其格杀。只是人死灯灭,何以在尸身之上连下重手?”
关羽这一问,周围安静了下来。
刘备也看着吴涛。
吴涛知道,关羽傲上而不侮下,最看重武德和忠义,刘备则是仁义挂帅,要是让他俩觉得自己是个滥杀成性的魔头,这印象分可就全扣光了。
张飞一听哈哈哈大笑,立马把话抢了过来,把吴涛刚刚给他说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
刘备听完,走上前一把扶起吴涛:“好一个绝不拿弟兄性命去赌!吴涛兄弟,你年纪虽小,却有大将之风!战阵之上,护佑同袍便是最大的仁义,何来残暴之说!”
关羽看着吴涛点了点头:“临危不乱,行事果决,且能顾念同袍生死。三弟说得不错,你确是一员虎将之才,稍加培养,不日定能独当一面。”
张飞在旁边乐得直搓手:“大哥,二哥,你们也瞧见了!这小子俺要定了,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他拨给俺当亲卫!”
刘备笑了笑,刚要开口答应,吴涛心里咯噔一下。
别啊!真去给张飞当亲卫,自己还怎么带人出去单干?
还没等吴涛想好怎么推辞,远处的山道上突然跑来一骑快马。
“报——!”
斥候一路狂奔到中军帐前:“启禀邹校尉、刘大人!大兴山后谷发现程远志残留的殿后粮草队,约有两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