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像只不服输的小猫,狠狠啐了一口:“死木头,真是一点情趣都不懂!”
幽幽怨气顺着车厢传过来。
“难道……你真的忘了以前的情分?”
叶青安沉默了两秒。
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谓的旧情,不过是那年头年轻气盛,两人都管不住下半身,干出的荒唐事罢了。
那是青春期的冲动,不是深情。
“既然念旧情,当初你会嫁给贾东旭?”
这话一出,气氛凝固。
秦淮茹眼神黯淡下去。
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当初真是被贾张氏 了,脑子进了猪油才选了贾家。
要是当年跟着眼前这个男人,何至于现在为了几斤粮食低声下气?
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盯着那个宽阔的背影,突然失去了理智。
双臂猛地环住叶青安的腰,脸颊死死贴上他的后背。
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后悔了。”
“你说……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叶青安浑身僵硬。
刚想开口拒绝。
秦淮茹却先一步截断了话头。
“不用回答。”
“我知道了。”
“今晚给我留门。”
说完,她松开了手。
跳下车时脚步有些踉跄。
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眼眶泛红出卖了她。
她低着头,快步离开,不想让路人看清她的狼狈。
叶青安单手撑地,另一只脚踩着踏板。
双手死死攥着车把,指节泛白。
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这娘们是在玩心跳?
还是想考验我这个老 ?
换个人早把持不住了吧?
他在理智和欲望之间反复横跳。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认命地蹬起自行车。
不紧不慢地朝轧钢厂方向骑去。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幕早就成了街头的焦点。
这年头能骑自行车的,走到哪都是新闻。
再加上后面载着个大 ,更是引来了无数目光。
议论声此起彼伏。
“哟,那不是叶青安吗?”
“后座上还驮着个女的,这是领媳妇回家?”
“放屁!叶青安光棍一个,哪来的媳妇?”
“那这女的是谁?”
“笨啊!厂里着名的秦寡妇你都没见过?”
“哦——原来是那位。”
“单身汉配寡妇,这不就是天生一对?”
“年纪轻轻的,干柴烈火,肯定好事将近喽!”
轧钢厂的 巷口,唾沫星子几乎要把空气给腌入味了。
“哟,瞧瞧,秦淮茹那身段,绝对是寡妇堆里的头一份。”
有人吧唧着嘴,眼神里透着股酸劲儿,“听说车间那个郭副主任,早就对她流口水了,天天在那儿蹭来蹭去。
谁能想到,这朵带刺的花,居然让叶青安给连根拔起了?”
“有什么好稀罕的?”
旁边立马有人泼冷水,“秦寡妇身后拖着一家老小,三个半大孩子加上个老太太,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就凭你那两下子?人家正眼都懒得瞧你。”
“叶青安那是脑子进水了吧?”
另一人恨铁不成钢地咂舌,“放着那些黄花闺女不娶,非要往火坑里跳?养那一大家子闲人,图什么呀?真是替他把肠子都悔青了!”
角落里,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来:“说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呢?毕竟……秦寡妇那是真水灵,懂的都懂。”
“嚯?”
挑事者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对方,“这么清楚?莫非你也尝过鲜?”
“那当然!”
那人瞬间来了精神,下巴抬得老高,“想当年哥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多少小媳妇、大姑娘做梦都想攀附我!”
“吹吧你就,牛都要被你说上天了。”
众人哄笑,话题渐渐散去,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低语。
而这一切,都被骑在二八大杠上的叶青安彻底屏蔽。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脚蹬子踩得飞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将那些污言秽语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赶路。
正是秦淮茹。
叶青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脚下发力,车身一晃,堪堪擦着对方的肩膀掠过。
没有减速,没有搭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秦淮茹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抬起头。
入目是叶青安决绝离去的背影,车轮卷起一阵尘土,也扬起了她心头复杂的情绪。
刚才路过时,那些议论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默默低头赶路。
此刻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她心里那点原本的小算盘,忽然显得有些尴尬。
起初,她故意制造和叶青安的绯闻,就是想让厂里的人误以为两人关系匪浅。
这样一来,她身上就贴上了“叶青安的人”
这个标签。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地方,有了靠山,总比孤身一人强。
尤其是车间那个郭大撇子,像条疯狗一样盯着她,让她烦不胜烦。
之前靠傻柱当挡箭牌,虽然管用,但总欠人情。
如今借着叶青安的名头,正好能省去不少麻烦。
可刚才叶青安那冷漠的态度,让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难道……自作多情了?
轧钢厂,车间接待室门口。
秦淮茹刚走到工位旁,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味就扑面而来。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郭大撇子。
这名字还是工友们瞎起的,因为他天生左手好用,干活爱用左撇子,久而久之,这个诨名就叫响了。
其实本名叫什么,没人关心,也没人在意。
此人四十多岁,是个六级钳工。
别看级别不如八级钳工易中海,但他手艺野路子多,专修那些稀奇古怪的零件,有时候连易中海都得让他三分。
仗着这点本事,再加上车间副主任的身份,郭大撇子在公司里横行霸道。
他的乐趣很简单,就是在车间里巡视,专门找漂亮女工揩油。
车间里也不止秦淮茹一个美女,还有华姐和娟姐等人。
但这俩人脾气爆,只要郭大撇子敢伸手,立马就是一顿骂街,直接告到保卫科耍流氓。
所以,郭大撇子只能把心思花在秦淮茹身上。
毕竟,秦寡妇性格软,又好说话,吃准了她不敢闹大。
此时,郭大撇子正眯着小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秦淮茹,手里还捏着一个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
“小秦啊,最近工作还顺手吗?”
声音黏糊糊的,像是涂了一层猪油。
秦淮茹眉头紧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谢谢主任关心,一切正常。”
“正常?”
郭大撇子往前逼近一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秦淮茹身上扫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琐事太多,累着了?要不……下班后去我家喝碗汤补补?”
这话里的暧昧之意,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若是以前,秦淮茹或许还会虚与委蛇几句。
但现在,脑海里闪过叶青安那冷漠的背影,她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既然已经绑定了叶青安这张名片,何必再受这等鸟气?
秦淮茹冷笑一声,直视郭大撇子的眼睛:“郭主任,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陪酒的。
如果您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不介意去厂长办公室聊聊‘职场骚扰’这个话题。”
郭大撇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秦淮茹,今天竟然敢这么硬气。
周围的工友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可是从来不敢反抗的秦寡妇啊!
郭大撇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扳手重重拍在工作台上。
“你……你这是要 吗?”
轧钢厂保卫科那地界,谁去谁倒霉。
郭大撇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家里老婆在那儿上班,真要闹大了,自家男人也得脱层皮。
所以,他专挑那些没男人撑腰的寡妇下手。
秦淮茹正好撞枪口上了。
两年前丈夫一命呜呼,她顶了缺,家里还要养三个娃和一个老母亲。
日子过得紧巴,受了委屈也不敢吱声。
这种软柿子,郭大撇子怎么可能放过?
每天上班,他的乐趣就是找秦淮茹搭话。
嘴上抹蜜,眼神发黏,许些虚无缥缈的好处,只为伺机占点便宜。
秦淮茹对此厌恶至极。
“小秦啊,今儿个来得早,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郭大撇子眯起三角眼,目光像粘腻的苍蝇,在秦淮茹身上乱转。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秦淮茹强压住恶心。
“郭主任这话可别乱说,让人听见误会怎么办?我可没想你。”
郭大撇子并不收敛,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早上听人议论,你跟那个叶青安关系暧昧。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只要你肯跟我进办公室点点头,我保证帮你出气,收拾那小子!”
说到最后,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秦淮茹冷笑一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您想多了,我和叶青安只是邻居,关系清白得很。
多谢关心,出头这种事就不必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
郭大撇子脸色一沉,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小秦,别给脸不要脸。
能帮我说话是你的造化。
就凭叶青安那个小小办事员,还想跟我斗?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为了找回场子,他故意把话说得极重。
秦淮茹只当听了笑话,低头整理自己的台面。
车间副主任确实威风,但食堂那边是他管不到的。
郭大撇子见硬的不行,便换了副面孔。
“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了点好东西给你,拿不拿走随你。”
说完,他警惕地扫视四周,见工人们陆续到岗,便甩下一句话,转身溜回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