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河床上,九十九具尸体同时坐起。
它们没有攻击。
一双眼睛盯住陆远掌中的残盘。
盘面缓慢转动,时间与空间秘纹逐层复苏。
九十八道刻度依次亮起,唯独最后一处空着。
巴巴塔的声音重新接入。
“终于连上了!”
“你跑进界兽老巢,还敢主动断开监控。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套撤离方案被我否决?”
陆远看向残盘。
“多少套?”
“七千四百套。”
“有能用的吗?”
巴巴塔停了一下。
“没有。”
陆远点头。
“运算效率还得提高。”
巴巴塔差点关掉通讯。
残盘忽然一沉。
整条河床向右偏移。九十九具尸体随之模糊,远处出现第二条相同的河床。
紧接着是第三条。
十息之内,数百个重叠坐标铺开。
每一个坐标都存在真实的毁灭波动,每一个又都在下一刻消失。
【时空盘激活进度:81%】
【有效死亡锚点:98】
【当前坐标误差:三千七百万光年】
【目标状态:持续迁移】
巴巴塔快速推演。
“它在制造假坐标。”
“你每锁定一次,它就把巢穴投影到另一层空间。”
“少一个锚点。强行启动,时空盘会把你和巢穴一起锁进去!”
陆远抬起右手。
“少的是这一世。”
指尖划过掌心。
神血落下,没有坠向河床,而是停在残盘空白处。
陆远将手掌按了上去。
“第九十九个,现在补。”
轰!
残盘向下陷落。
九十八道刻度同时转向,陆远这一世的生命气息灌入空白区域。
残缺边缘开始生长,形成新的环纹。
九十九具尸体中,最后一具突然倒下。
它的胸腔裂开。
里面没有神体,也没有死亡印记,只有一团灰白色的胎膜。
一个少年蜷缩其中。
他的脸与陆远相同,双眼却没有任何过往。
轮回树震动。
【检测到轮回源胎】
【对应序列:第一百世】
【状态:未降生】
少年睁开眼。
“让我出去。”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陆远意识中。
“我能感应终焉之花,也能找到它的真身。”
陆远没有松开时空盘。
“你是它最想吃的那一口。”
“先留着。”
少年撑开胎膜,坐了起来。
“九十八世都替你死过。”
“欠债的人没资格躲。”
陆远看了他一眼。
“学会讨债了。”
“说明还算健康。”
少年抬手,半具魂体脱离源胎。
巴巴塔急声道:“你真放他出去?这可是最后一世。损伤超过界限,百世轮回树会直接枯萎!”
陆远扣住少年魂体的肩膀。
只放出一半。
魂体接触河床的刹那,所有假坐标同时停止。
巢穴深处传出一次震动。
地面裂开。
一条毁灭根须穿透数千层空间,卷向少年。根须表面长满黑色花苞,每一朵都在吞吸周围的时间。
少年没有避开。
根须刺入他的胸口。
源胎中的另一半魂体随之发出闷哼。
“现在!”
陆远翻转时空盘。
盘面朝下。
毁灭根须正要退回,却被盘心死咬住。它连接的数千个坐标同时显现,再也无法制造投影。
巴巴塔盯着推演结果,翅膀僵住。
“用诱饵钓到巢穴本体?”
“你连自己下一世都拿来打窝?”
陆远五指压住残盘。
“没下钩。”
“算不上钓。”
九十八具前世尸身站了起来。
第一具尸身踏入盘面。
它化为一段死亡记忆。
荒野,兽潮,断裂的战刀。
一枚灰金长钉凝聚,贯穿第一层空间。
第二具随之消散。
战场,火焰,生命归零。
第二枚时空钉落下。
第三枚。
第十枚。
第五十枚。
九十八次死亡依次重现。
那些曾经结束陆远生命的地点,如今全成了无法更改的时空坐标。
每一枚钉子落下,昏暗之地便停止一部分迁移。
黑雾剥离。
隐藏空间展开。
界兽诞生池、毁灭脉络、王核通道、族群意识海接连显露。
巴巴塔的运算界面被黑色结构填满。
它怔了两息。
“这不是母巢。”
“它有独立本源,有完整循环,还在自行扩张。”
“这是一个尚未诞生的小型毁灭宇宙!”
陆远拔出扎在少年魂体中的根须,将其钉在盘心。
“那就更好。”
“固定宇宙,比抓活物容易。”
第九十八枚时空钉落下。
昏暗之地的迁移速度降为零。
可最后一道刻度仍未闭合。
时空盘左侧始终缺少一块。那里没有空间波动,也没有毁灭气息,所有探查进入后都会原路返回。
一幅画面从万界节点传来。
黑海中央,罗峰的金角巨兽虚影被王者一掌击碎。
半截血影战刀脱手。
毁灭锁链贯穿他的腹部,将他拖向正在收缩的王核。
【罗峰神体完整度:21%】
【万界节点剩余神力:8%】
【预计支撑时间:十二息】
巨斧的声音传来。
“我去替他。”
“别进正面战场。”
陆远第一次提高声音。
“劈时空盘左侧三寸。”
巨斧没有追问。
幽海上方,斧光轰然落下。
力量沿轮回树根部传入巢穴,精准斩中残盘左侧。
咔嚓!
那片不存在的区域当场破碎。
隐藏夹层中,一朵终焉之花急速收拢。花心连接着界兽王者,也连接着整个昏暗之地。
陆远按下染血的手掌。
第九十九道刻度闭合。
【当前境界:宇宙之主,七阶中等】
【时空锚点:99】
【昏暗之地锁定进度:100%】
【空间穿梭权限:已封禁】
时空盘扩张。
一道灰金圆环穿过河床,越过巢穴,套住整片昏暗之地。
所有界兽同时失去空间感应。
黑海停止收缩。
毁灭锁链崩断。
界兽王者猛然回头,额头独眼望向巢穴深处。
“你封住了我的巢?”
陆远的声音沿九十九枚时空钉传遍黑海。
“也封住了你的坟。”
下一刻,巢穴开始反扑。
十万条毁灭脉络同时亮起。
散布宇宙海的十万枚神力节点脱离原有坐标,沿脉络逆流而回。
金色神力填充骨骼,毁灭能量化为经络,轮回印记逐一落入眉心。
一个人形从黑暗中站起。
它们全都长着陆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