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内部广播落下后,测试大厅安静了两秒。
【测试者陆远,身份确认。】
【权限变更。】
【馆主已接入。】
周启手里的电子档案还停在半空。
他刚才那句“确定没送错人”,还没完全散掉。
江年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变化。
陆远也没解释。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顶部的监控探头,然后收回视线。
周启推了下金边眼镜,手指在档案上划了两下。
十八岁。
江南基地市。
准武者资料更新异常。
极限会馆内部推荐。
特招。
每一项单独看都正常,放在一起就很别扭。
周启关掉档案,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些。
“既然权限通过,那就按流程来。”
他说完,转身走向大厅中央。
“先测力量。”
黑塔的测试大厅很大。
地面是深灰色合金,墙壁上嵌着一排排记录仪,所有设备都处于待机状态。
大厅最中央竖着一根黑色测试柱,表面没有明显接口,只在顶部悬着一块大型显示屏。
周启站到控制台后,调出参数。
“全力击打。”
他看了陆远一眼,又补了一句。
“不用担心设备,这东西比你想的结实。”
陆远走到测试柱前,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我尽量轻点。”
周启按键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没接话。
这话放在普通考生嘴里,是紧张后乱开玩笑。
放在陆远嘴里,他一时间判断不出意思。
江年靠在一旁,也没提醒。
陆远站定。
没有助跑。
没有蓄力。
右拳往前一送。
砰!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耳膜发闷。
测试柱表面的纹路亮起,地面轻轻一震,顶部显示屏开始跳数。
三万。
五万。
六万四。
数字还在往上冲。
周启原本放在控制台上的手停住了。
八万。
八万一。
最后,数据定格。
【拳力:公斤。】
周启盯着那行数字,半天没动。
高等战将门槛是六万四千公斤。
八万一千多公斤,已经进入初等战神范围。
可眼前这个人,十八岁。
档案上甚至还写着高中生。
周启抬手调出设备自检。
绿色。
没有故障。
他又看向陆远。
陆远站在原地,呼吸没乱,右手垂在身侧,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周启喉咙动了动。
“再测一次。”
陆远点头。
还是同一个位置。
还是同样一拳。
砰!
显示屏再次跳数。
【拳力:公斤。】
两次误差,五公斤。
这不是爆发运气好。
这是控制力。
周启把设备自检重新点开,又关掉。
他看着控制台上的两组数据,原本准备好的流程话术全堵在嗓子里。
江年这时开口。
“下一项。”
周启把电子笔拿起来,又放下。
“速度和神经反应。”
他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第二项测试区,是一条百米合金通道。
通道两侧装着红色激光发射器,运行时会形成密集光线。
测试者需要穿过通道,速度越快越好,触发越少越好。
周启调出初等战神级难度。
想了想,他又把难度往上拨了一档。
江年看到了,没有阻止。
陆远也看到了。
他只是站到起点。
周启开口。
“规则很简单,最快速度通过,尽量别碰激光。”
话音刚落,起点处空了。
周启的手还没从启动键上移开,陆远已经进入通道。
红色激光交错亮起。
陆远的身体在通道里连续变向,每一步都踩在最短空隙里。
肩、腰、膝、脚踝,每一次调整都卡在激光扫过前后。
没有警报。
没有停顿。
百米通道,几次呼吸就到了尽头。
陆远停下时,衣角才慢半拍落稳。
控制台弹出结果。
【速度:初等战神。】
【神经反应:初等战神优秀。】
【身法评级:无法评估。】
周启看到最后一行,手指按在屏幕上,连续刷新了两次。
结果没变。
无法评估。
黑塔的系统不是外面那些普通设备。
这里记录过全球最顶级武者的数据。
可现在,它给陆远的身法打不出评级。
周启转头看向江年。
江年平静补了一句。
“他没完全展开。”
周启的手从屏幕上挪开。
这句话比数据更难听。
没完全展开,就已经无法评估。
要是完全展开呢?
周启没再问。
他关掉速度测试区,带陆远进了念力测试室。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刚才那种流程化语气。
念力测试室四面封闭,中央悬着二十四枚高密度合金球,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
正前方的屏幕上,是复杂的立体轨道图。
周启站在安全线外。
“操控这些金属球,按屏幕路线运行。”
他停了停。
“完成度、稳定性、同步率都会记录。”
陆远看了一眼轨道图。
“只有二十四枚?”
周启刚想说这已经是战神级标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按下启动键。
二十四枚金属球同时落入初始点。
下一刻,全部动了。
没有先后。
没有乱序。
二十四道银色轨迹在半空交错,切入各自路线。
每一枚金属球都贴着轨道运行,速度稳定,转向干净,连轻微晃动都没有。
周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完成度:100%。】
【同步率:100%。】
【稳定性:100%。】
【精神念力等级:高等战神级。】
周启的手指僵在记录键上。
高等战神级精神念师。
十八岁。
肉身初等战神。
念力高等战神。
这份报告递上去,整个总部都要被惊动。
就在这时,他后颈发凉。
周启停住。
他没回头。
但记录仪的侧屏倒映出身后的画面。
三枚金属球脱离轨道,正悬在他身后。
一枚贴着左肩。
一枚贴着右肩。
最后一枚,停在他后脑几厘米外。
测试仍在继续。
屏幕上的完成度还是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陆远在维持二十一枚金属球满分运行的同时,分出三枚绕到他身后。
整个过程,警报没响。
系统没判失误。
周启的后背冒出冷汗。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不稳。
陆远抬了下手。
三枚金属球回到轨道,重新并入运行序列。
“测试一下操控死角。”
语气很客气。
可周启听懂了。
这不是解释。
这是提醒。
如果刚才那三枚球不是悬停,而是加速,他现在已经躺下了。
陆远没有看他,二十四枚金属球继续运行。
三十秒后,测试结束。
所有金属球同时回到原位,整齐落锁。
测试室主屏弹出最终汇总。
【力量:初等战神。】
【速度:初等战神。】
【神经反应:初等战神优秀。】
【精神念力:高等战神。】
【身法:无法评估。】
【综合结论:数据异常。】
下一秒,整个测试大厅响起警报。
红色提示框占据主屏。
【警告:测试者数据远超同级标准。】
【建议:中止常规评估。】
【建议:转入最高权限评估通道。】
周启看着屏幕,没说话。
他现在终于明白,江年为什么只说一个“测”字。
这种人,不需要解释。
测出来,所有质疑都会自己闭嘴。
江年手腕上的通讯器亮起。
不是来电。
是更高权限的强制接入。
周启也收到了同样提示。
【黑塔顶层权限开启。】
【常规测试官退至旁听权限。】
周启脸色变了。
他在黑塔工作这么多年,见过战神,见过天才,也见过被馆主亲自关注的武者。
可黑塔顶层那扇门,从没为一个刚来的测试者打开过。
测试大厅深处,厚重金属门开始运转。
低沉的机械声压过警报。
门缝打开,里面没有灯。
江年站直身体。
陆远抬头,看向那片黑暗。
一道声音从门后传来。
“带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