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坤第二天上午就到了北崖。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过了铁索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法袍,腰间只挂了一个御兽袋,看着比之前长老会上见面时寒酸了不少。韩平被撤之后,钱坤在执事堂的实权被削了大半,手底下能用的人少了好几个。
姜瑶在平台上等着。石桌上摆了两杯茶,刘素素倒好茶就退了下去,平台上只留姜瑶一个人。团团趴在松树下,铁翼鹰落在树顶,其余五只灵兽收在灵兽空间里没放出来。
钱坤走上平台,在石桌对面站定,拱了拱手:“姜长老。”
“坐。”姜瑶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钱坤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姜瑶的感知能捕捉到他经脉中灵力流转的细微波动,比平时快了几分。金丹中期的修士在元婴修士面前坐不住,这是本能反应。
“钱长老信上说有事相求。”姜瑶先开了口,“什么事?”
钱坤没有绕弯子:“宗门大比的事。之前大比一直是钱某主持,从赛程安排到裁判调度,里里外外都是钱某的人手在跑。宗主这次把裁判长换成了姜长老,钱某没意见,但大比的赛制流程复杂得很,几十场比赛同时铺开,裁判人手、场地调度、选手登记、成绩核验,一环扣一环。姜长老第一次主持大比,手底下没有人,光靠执事堂那几个文书根本跑不过来。”
姜瑶喝了口茶,示意他继续说。
“钱某想跟姜长老做个交易。”钱坤看着她,“钱某把大比的老班底交出来,各个位置的人手名单、调度流程、应急方案,全部交给姜长老。钱某的人继续在大比里干活,但不占裁判长的名头。姜长老坐镇中军,钱某的人在前头跑腿。大比办好了,功劳是姜长老的。大比出了岔子,钱某的人担着。”
“条件呢?”
“钱某手底下有个执事叫周良,管了三年灵脉室的排期调度。韩平被撤之后,灵脉室的事暂时由赵元兼管,但赵元手里已经压着矿脉和商路的账,忙不过来。钱某想让周良继续管灵脉室的排期,赵元只管账,不管排期。周良这个人跟韩平不一样,韩平收姜家的钱,周良没沾过。姜长老可以查他的底。”
姜瑶将茶杯放下。周良这个人她没听说过,但钱坤主动提出来可以查底,说明至少表面上干净。灵脉室的排期调度是个实权位置,但跟账目脱钩之后,能动手脚的空间有限。
“周良的事我可以跟宗主提,但宗主同不同意另说。”她看着钱坤,“大比的人手名单我要先看,调度流程和应急方案也要先过目。钱长老的人可以继续在大比里干活,但裁判席上的人得换。裁判要独立,不能跟选手有利益牵扯。钱长老手底下的人如果跟哪个参赛弟子走得近,那场比赛他就得回避。”
钱坤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行。裁判回避的规矩钱某认。名单和流程三天内整理好送过来。”
“还有一件事。”姜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大比之前,钱长老在长老会上提了我铺面收益账的事。备查的事我可以照做,但钱长老以后在长老会上再提跟我相关的议案,提前跟我打声招呼。钱长老应该明白,金丹中期在元婴修士面前使绊子,使不动。”
钱坤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苦笑了一声:“姜长老这话说得直。”
“直话省事。”
钱坤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行。以后跟姜长老相关的事,钱某先打招呼。周良的事也请姜长老多上心,他在灵脉室干了三年没出过差错,排期调度上确实比赵元顺手。”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朝铁索桥走去。走到桥头时停了一步,偏过头说了一句:“大比的名单三天内送到执事堂。”
说完便过了桥,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周静从楼下上来,把石桌上的茶杯收走,低声问:“师父,钱坤服软了?”
“算是服了。”姜瑶靠在椅背上,“他手底下的人还能干活,但裁判席上的人得换。钱坤在长老会里没了韩平,本来就少了条胳膊,大比的时候再被踢出局,他在长老会里就彻底没声音了。他拿老班底换周良继续管灵脉室排期,这买卖他不亏。”
“那师父您亏不亏?”
“不亏。大比的人手和流程我本来就得找人要,钱坤主动送上门,省得我去翻执事堂的旧账。他的人在底下跑腿,裁判席上坐的是我自己挑的人。灵脉室排期给周良管着,但账在赵元手里攥着,周良动不了钱。这笔买卖我赚了。”
周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三天后,钱坤的人把大比的人手名单和调度流程送到了执事堂。姜瑶过了一遍,名单上的人大多是执事堂的老文书和老执事,在宗门干了多年,跑大比的事熟门熟路。裁判席上的人她重新挑了几个,都是跟参赛弟子没有利益牵扯的中立执事。钱坤的人退到裁判席后面做调度和文书,不再直接裁决比赛。
周良的底她也让赵元查了。赵元翻了账册和执事堂的考评记录,周良在灵脉室干了三年,排期调度没出过差错,跟姜家没有往来,韩平收钱的事他也没沾手。赵元回了话:“能用。灵脉室排期给他管,账我盯着,出不了事。”
姜瑶将周良的名字报给了陆渊。陆渊批了,周良从下个月起接手灵脉室排期,赵元只管账。
大比的日期定在下个月初。参赛的外门弟子有六十多人,内门弟子有四十多人,加起来一百多号人。赛程分初赛、复赛、决赛三轮,初赛在外门演武场,复赛在内门演武场,决赛在主峰大演武场。裁判席一共五个位置,姜瑶坐中间,左右各两个。
陆渊看了调整后的赛程和裁判名单,点了点头:“钱坤的人退到二线,裁判席上都是中立执事。周良的事也办得利落。大比之前钱坤要是再有什么动作,你跟我说一声。”
“他说了以后跟我相关的事先打招呼。”姜瑶将玉简收好,“大比之前应该不会再有幺蛾子。”
回到北崖后,她将大比的赛程表贴在灵泉边的石壁上,每天早晚看一遍,把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和负责人记熟。七只灵兽照常拉练合击阵,铁翼鹰每天飞一趟主峰和天枢城之间,把大比场地的布置进度带回来看。
大比前五天,林小荷从铺子里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笺:“师父,天枢城孙家派人送来的。说大比的时候孙家想派人来观礼,问您方不方便接待。”
姜瑶接过信笺看了看。孙婉的字迹工工整整,说孙家想借大比的机会来青云宗看看,顺便谈谈灵材供货的事。观礼是幌子,谈生意才是真的。
“回信给她,大比期间观礼席对外开放,不用专门接待。谈生意的事等大比结束再说。”
林小荷应了一声,跑回铺子里回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