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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柳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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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第二日,天气晴好。

青云城深秋的晴天并不多见。天空蓝得发白,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暖意,只有一层薄薄的亮度。叶尘去城西给茶庄送账本。

茶庄老周跑路后,叶青山每天亲自坐柜,但账目还需要理清——哪些茶农的欠条可以追,哪些已经是死账,哪些茶商还欠着叶家的货款。叶尘帮父亲跑了三天,把能追的都追了回来,不能追的列了一张清单塞在账本末页。

回程穿过演武场外的柳树林时,他听见了剑刃破风的锐响。

柳家演武场比叶家的大了三倍不止。青石铺地,每一块青石都平整如镜,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兵器架排列整齐——长枪、短刀、铁棍、双剑,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木柄上裹着崭新的牛皮。场边甚至修了看台,三排石阶,能坐五十人。

这与叶家那个杂草丛生、兵器生锈的演武场相比,是两座城池的差距,而不是两家人的差距。

柳青烟正在场中央和几个柳家子弟切磋。她穿一身青色劲装,袖口收得很紧,长发束成高马尾,额前不留一丝碎发。手中长剑挽出三道连环剑花——星力沿着剑脊流动,从剑格一路涌到剑尖,在夕阳下划出三道银亮的弧线。

三道弧线没有一道重叠,间距和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星徒六重的修为在十六岁这个年纪,整个青云城没有第二个人。她的剑招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对手破绽——肩井、膻中、气海,招招直取要害。

陪练的三个柳家子弟联手上阵,一个星徒四重,两个三重,在她面前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第一个人被虚晃的剑尖逼退了步法,第二个人试图从侧面夹击结果被她回身一剑扫掉了手中兵器,第三个人还没冲到攻击范围就被她的星力气场逼退了三步。三个人前后只撑了不到十息。

叶尘在柳树林边站了片刻。

六年前他不是站在这里的。六年前他站在柳家演武场里面,和柳青烟并肩练过基础拳法。那时候叶家还没有没落,柳元洲还会带着柳青烟来叶府串门。两个十岁的孩子在后院比划拳脚,柳青烟学得比他快,每次赢了他都会回头伸出手拉他起来。

她那时候扎双马尾,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

六年。缺的牙长齐了,伸出的手收回去了。

柳青烟收剑入鞘时余光扫到了他。她的目光在林边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不是刻意扭头的轻蔑,不是鼻孔朝天的傲慢,是更干脆的东西:看见了,不值得停留,移开。像一个人走路时瞥见路边一块石头。

石头一直在那里,她不需要停下来看,不需要绕开,甚至不需要确认那是一块石头还是一棵草。

无视。这才是最残忍的东西。

如果她嘲讽他——一句你也配练拳,一个轻蔑的嘴角——至少说明他在她眼里是个对手。弱小的对手也是对手。可她连嘲讽都省了。退婚这件事对她而言,大约和扔一件穿旧了的衣服差不多。不需要宣告,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一个多余的眼神。

衣服旧了,换一件。婚约无用了,退一张。她在做一件对她而言理所当然的事,而叶尘连在她的人生里留下一个前未婚夫的心理印记都做不到。

柳青烟转身继续练剑。剑光再次亮起,比方才更快了几分——这次她不再压制星力,剑芒从剑尖吐出三寸有余,劈开空气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几个柳家子弟围上去陪练,场边传来零散的喝彩。

有人在喊青烟小姐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需要遮掩的仰慕。没有人再往林边看一眼。

柳树林和演武场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步,但这二十步里站着一个青云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的事实:三星和六重之间,不只是修为的差距,是两颗星的轨迹已经彻底错开了。

叶尘转过身,沿着柳树林的边缘往回走。

身后的剑风斩断了林梢的枯枝,啪嗒一声落在泥地里。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直,从柳家演武场一路延伸到叶府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去看地上的枯枝——那是柳青烟的剑芒斩下来的,和六年前那个伸手拉他的女孩之间,已经隔了一条他必须自己走的路。

六年的差距。三星到六重,中间隔着三个小境界。每一个小境界在三星资质的经脉里都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他没有选择不进。后山那个废弃矿洞,叶忠说的那条岔道,老祖叶擎天用三年劈出来的那条裂缝——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线索。

一条线索不一定通向答案,但总好过站在原地等一条不会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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