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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叶家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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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后,柳家的矿石配额文书送到叶家铺面。

不是削减——是暂停。文书上写得冠冕堂皇:星脉矿场检修,预计停产一月。纸是上好的青纹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但同一个早上,柳家的矿车照常开进了赵家的铁器坊,一车车星矿石卸得热火朝天。

赵家账房站在门口点数,柳家车夫卸一车他勾一笔,不慌不忙,像是做了很多年的习惯动作。

叶青山拿着文书在铺面后堂坐了整个上午。三间铺面——一间铁器铺、一间药铺、一间茶庄——是叶家最后的收入来源。没了柳家的矿石供应,铁器铺只能停工。

铁器铺的五个伙计都是跟了叶家十几年的老人,叶青山不忍辞退,但不辞退就得继续发工钱——没有矿石,铁炉不能烧,工钱就是白扔进水里。

药铺的生意被赵家新开的百草堂抢走了大半——赵天雄的药铺开在东街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坐堂的是东荒圣院退下来的老药师,诊金低,药材便宜,青云城的人宁肯多走两条街也不来叶家巷子深处的药铺。茶庄盈利微薄,勉强够付茶庄自己的租金。

这三根支柱同时摇晃起来,叶家的账上撑不过两个月。

他去了柳府。

柳元洲在正厅接见了他。柳家家主年近五十,两鬓微霜,面上挂着客套的微笑——不是假笑,是练了三十年的那种不费劲的微笑,不需要动用任何真实情绪就能挂上去。侍女上了茶,他慢悠悠地品着,听叶青山说完来意,然后放下茶盏,摊了摊手。

“青山老弟,不是我不肯帮你。今年矿脉的产量确实下滑得厉害,柳家自己也在勒紧腰带。跟你交个底——柳家的矿石连自家星器铺的订单都填不满,我拿什么帮你?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得像在跟亲兄弟诉苦,“等检修完了,第一批矿石一定先供叶家——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叶家那块星道为家的匾还是老擎天在世时挂上去的,我柳元洲不看别的,就看那块匾。”

话说得滴水不漏。叶青山知道再谈下去也谈不出结果——柳元洲不需要说谎。青云城三大家族的格局在叶家衰落后已变成两家独大,他只需坐在那个位置喝茶,叶家的困境就会自动替他完成所有他想做的事。

叶青山起身告辞。走出柳府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两个鎏金大字,心中明白:柳家不是缺矿石,是缺一个让叶家彻底倒下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需要很充分——只需要叶家的铁器铺停够两个月,账上的星石耗尽了,柳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叶家在城外的矿地。

同日午后,城东街口。

叶灵儿从药铺抓完药回家,被四个人堵在了巷口。为首的是赵无极——赵家二房的独子,与叶尘同龄,星徒三重修为。他穿着锦缎长衫,料子是新进的云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出自青云城最好的画师之手。

身后跟着三个赵家旁系子弟,站位精准地封住了巷子的两端——不像是临时起意堵人,更像是提前踩过点。

“叶家妹子,一个人啊?”赵无极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听说你们家铁器铺停工了?要不要我跟我爹说一声,给你们介绍几个……活儿?我们赵家新开的百草堂正好缺个抓药的——工钱不高,但管饭。”

叶灵儿退了一步,柳眉倒竖:“让开。”

赵无极收了扇,用扇骨指了指她手里的药包。扇骨是象牙的,点在牛皮纸包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他歪着头看了看药包上的叶家药铺封条,啧了一声:“给你爹抓的药?叶家连个抓药的下人都雇不起了,还硬撑什么?

我爹说了,你们家那三间铺面撑不过这个冬天——到时候,青云城就没有叶家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赵无极的扇子上。

叶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叶灵儿身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无极的眼睛。少年身形偏瘦,比赵无极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楔——不锋利,但你踢不弯它。

他的目光平而冷,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是真正的、从十六年的沉默中长出来的冷。

赵无极哈哈笑了两声,收回扇子——收得很快,不想和叶尘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扇子重新展开,遮住半张脸:“叶尘,我不跟你动手。打你丢份儿。

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头——”他凑近半步,扇子合拢,象牙扇骨抵在下巴上,压低声音,“等柳青烟退了婚,你们叶家连这最后一张遮羞布都没了。到时候,你妹妹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百草堂缺人,但不缺漂亮姑娘。”

赵无极带着人扬长而去。三个旁系子弟跟上他的步伐,脚步声在青石板巷子里渐渐远去。赵无极摇扇子的动作在背影里格外醒目——不是显摆,是放松。他堵叶灵儿不是为了动手,是来传递一个态度:赵家已经开始把叶家当成不存在了。

叶尘站在原地,手依然按在妹妹肩上。叶灵儿感觉到哥哥的指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忍。这种发抖她不陌生,每次叶尘被人当面嘲笑三星资质之后,他的手指都会这样抖。从来不还手,从来不还嘴,所有的力气都花在克制上。

“哥……”

“回家。”叶尘收回手,声音没有波澜。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牛皮纸蹭破了角,露出里面药材的断面。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塞回叶灵儿手里。

他知道赵无极说的话是事实。柳青烟的婚事,才是悬在叶家头上最危险的那把刀。刀还没落下来,但刀尖已经抵在了脖子上。赵天雄等着这把刀落下来之后腾出的空间——铺面、矿地、药铺,每一个赵天雄都能估出一个精准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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