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殿的协查通告在第三日清晨正式送达圣院。
通告以暗紫色星力封印,封皮上印着星殿外殿的六芒星徽记。封印的星力密度高达星师境水准,内含三层加密结构。副院长在议事堂当众拆封,宣读内容时,堂中落针可闻。叶尘坐在末排,暗星瞳在通告拆封瞬间便扫过封印上的星力残留,确认那枚六芒星徽记与周讲师腕间的印记完全相同。
通告要求东荒圣院在十五日内完成全部学员的星力测试记录复核,并配合星殿外殿执事对重点学员逐一问询。通告末尾附了一份名单,列着十七个名字,叶尘的名字赫然在列。
“重点学员的判定标准是什么?”前排的莫云讲师忍不住问,声音里压着怒意。
“星力波动异常者。”副院长将通告放下,目光扫过全场,“以及近期出入圣院记录存疑者。名单上的十七人,星力测试记录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常波动,需要逐一核实。问询期间所有重点学员不得离开圣院。”
堂中爆发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十七个名字几乎涵盖了圣院天赋最突出的全部学员,如果星殿在问询中锁定任何一个,整座圣院都可能被升级为全面调查对象。叶尘余光扫过全场,发现被点名的学员中已有几人面露不安,而副院长只是沉默地站在台上,没有为任何人辩解。
叶尘面无表情。名单上的名字他大多认识,都是圣院中星力天赋拔尖的学员。星殿的判定标准很明确:天赋越高,越值得怀疑。这说明星殿追查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暗星脉可能潜伏的所有苗子。莫云讲师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叶尘确认,这位资深讲师也看出了名单背后的真实意图。
散会后,叶尘径直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位于藏书阁地下二层,由两名管事轮值看守。地下二层的照明靠星力灯盏维持,光线偏暗。叶尘以普通学员身份借调自己的星力测试记录副本,管事没有多想,将一卷记录递给他。记录卷封皮上盖着圣院的星力印鉴,内页以星力纤维记录着全部测试数据。
记录上写着:叶尘,星士九重,脉律波动七点零息,暗星力膜稳定,领域雏形三尺。
这是他魂觉醒之前的旧数据。魂觉醒后,他的脉律波动仍是七点零息,但暗星力膜已从三尺扩展至体表半寸的致密光膜,领域雏形更是一丈。这些数据若被星殿执事实测,立刻会暴露异常。星殿的星力检测仪能直接扫描髓道,比人工记录精确百倍。
叶尘将记录卷在掌心展开,液态暗星力从指尖渗出,以分子级精度渗入记录卷的星力纤维内部。
星力测试记录的本质,是一段被星力固化的数据纤维。普通修改手段会在纤维表面留下痕迹,被星力检测仪一眼识破。但液态暗星力的分子级精度能直接改写纤维内部的星力编码,而不破坏表面结构。
他将领域雏形的数据从一丈改写为三尺,暗星力膜的描述从致密光膜改为稳定膜。脉律波动七点零息保持不变,这是普通星士九重的正常水准,改低反而会引起怀疑。星士九重的脉律波动通常在六点五息到七点五息之间,七点零息恰好是中间值,最不显眼。
改写完成后,叶尘以暗星瞳反复扫描记录卷。纤维内部的星力编码已完全替换,表面纹理与原始记录毫无二致。他做了三次交叉验证,确认改写后的编码在星力检测仪的标准扫描协议下不会露出破绽。然后交还记录卷,转身离去。管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将记录卷塞回了档案架。
当夜,叶尘在苏婉清小院与林风碰头。
林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将一本手抄簿摊在桌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时间,还画了一张简易的圣院布局图。
“叶尘,我查到东西了。”林风压低声音,“周讲师上个月往星殿外殿送过三封密函,借圣院公务之名走的加急星力传讯,接收方都是星殿外殿同一个编码。膳房老钱的儿子确实进了星殿外殿当杂役,但老钱本人最近半个月的出入记录有四次对不上,他声称去城西采买,城西的铺子根本没见过他。”
“还有吗?”
“还有东厢客房那个外殿执事,膳房送饭的学徒说,他每顿饭都要用暗紫色星力封过的食盒,从不让别人碰。这做派跟星殿密探的保密规矩一模一样。我特意问了在星殿当过差的老学员,他说星殿密探的随身物品一律以暗紫色星力封缄,防止被外人以星力探测。”
叶尘点头。林风查到的三条线索,与暗星瞳扫到的周讲师印记、苏婉清提到的东厢执事完全对得上。星殿在圣院中安插的眼线至少三个,彼此独立,分别渗透在教务、后勤和客房三个环节。这种三角渗透结构说明星殿对圣院的监视是系统性的,不是临时起意。
“下一步怎么办?”林风问。
苏婉清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她已能下床走动,左肩伤痕淡成一道浅粉色印记,但髓道刻印的力场扰动仍在。叶尘替她编织的缓冲膜已将扰动幅度降低了一半,她的脸色比前两日红润了些。
“三件事。”苏婉清走到桌边,手指在布局图上轻点,“第一,我养伤,不露面,不接任何星殿的问询。第二,林风继续收集院内眼线的名单和动向,但只观察,不接触,不试探。第三,叶尘维持低调,档案记录已改过,问询时按普通学员应对。”
“还有第四件。”叶尘开口,暗星力膜从他体表缓缓展开。
一丈领域雏形在狭小的密室中铺开。液态暗星力的高密度让领域内的空气微微凝滞,林风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水波包裹。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魂觉醒后的领域雏形。”叶尘收束领域,“一丈范围,可自主调节暗星力密度。实战中能在一丈内形成压制场,让对手的星力流转减速一半以上。外层还能感知进入领域的异种星力,精度到分子级。”
林风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这哪里是星士九重的水准。我见过星师境的讲师展开领域,范围也就两丈,压制效果还不如你这个。”
“所以才要低调。”叶尘说,“星殿盯的是暗星脉余孽,要找的是能突破星师境壁垒的人。我的领域雏形和液态暗星力,任何一个被实测到都会坐实这个嫌疑。”
“那问询怎么办?”
“问询时只展示脉律波动七点零息和普通的暗星力膜。领域雏形和液态暗星力,除非生死关头,绝不暴露。”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苏婉清从内室走出,将一卷薄薄的暗星力纹路图铺在桌上。
“这是沈渊手稿中,关于星殿探查法器星力残留的清除法。”她说,“你前天在防护阵裂口和婉清伤口处都见过那种暗紫色残留。它会在物体表面持续侵蚀至少半月,同时向外释放微弱的脉冲信号,星殿的远程探测阵能接收这些信号锁定暗星脉持有者的位置。沈渊当年专门写了这份清除法来反制这种追踪。”
叶尘暗星瞳扫过纹路图。清除法的原理,是以液态暗星力的高密度中和暗紫色残留的侵蚀性,再以暗星力膜将中和后的残余星力包裹剥离。整个过程需要分子级精度,否则残留的星力纤维会断裂扩散,反而扩大追踪信号。
“防护阵裂口的残留,我来清。”叶尘收起纹路图,“东厢客房那个执事的印记,也一并处理。但东厢的印记需要等一个时机,不能惊动他。”
林风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你们师徒俩,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行,我继续盯人,有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你。”
林风离去后,叶尘独自站在院中。碎星蟒从他肩头滑下,盘在老槐树断枝上,暗银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头望向东厢方向。那枚暗紫色星力印记,仍在平稳搏动。叶尘以暗星瞳估算了印记的星力储量,足够维持至少一个月的持续运转。这意味着星殿的监视不是短期行动,而是长期布局。他需要在一个月内,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完成修为巩固、髓道裂纹修复以及防护阵的暗中修补。任何一项都不能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