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蟒在叶尘最危险的时候回到了冰窟。
巨蟒恢复原本的体长,庞大的蛇躯将冰窟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它嘴里叼着一个昏迷的人,穿着暗灰色皮甲,胸口绣着冰蓝色的六角雪花印记——冰极宫外门弟子。碎星蟒没有杀他,只是用兽魂威压强行切断了他的意识。
叶尘此刻已无余力审问那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体内暴走的暗星力上。
突破星士九重之后双核仍没停止加速。七层螺旋的频率比偏移到了八倍以上,外层星力环剧烈震荡,每一次震荡都引发新的暗星力脉冲,在脉络网中横冲直撞。髓道内壁的裂纹持续扩大,最深的几道已延伸到中层组织,暗星力从裂纹渗出后直接侵蚀周围经脉。如果继续蔓延,经脉网络会在半个时辰内被烧穿。
“碎星蟒。”叶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冰面。“把兽魂打开。”
碎星蟒竖瞳中银光炸亮,伏低上半身,额头鳞甲缓缓分开,露出下方旋转的暗银色光团——兽魂本源。本源深处封印着太古星辰碎片,只隔一层薄薄的星力壁障。
叶尘将右掌按在光团表面。灵觉深入兽魂,穿过层层灵觉风暴,触碰到了包裹碎片的古老力量。那股力量与暗星力有着共同的远古源头,比暗星力更原始、更纯粹。
沈渊警告过不要触碰碎片。以他现在髓道遍布裂纹的状态,触碰碎片无异于送死。但他不需要触碰碎片本身——他要的是包裹碎片的那层古老力量。那力量能同化一切同源之力,将其从暴走状态拉回稳定。
他将一丝古老力量引入脉络网。那一丝力量像一条精准的游鱼,沿着暴走的暗星力脉冲逆向溯源。每一个被它经过的毛细分支都停止抖动,每一处被触及的髓道裂纹都短暂闭合。不是修复,是压制。
古老力量逆流而上,触碰到疯狂旋转的双核。触碰瞬间,转速明显下降。七层螺旋频率比从八倍回落到六倍左右。但那一丝力量压制住暴走后迅速被暗星力同化吞噬,转速又有回升势头。
碎星蟒没有犹豫。第二丝、第三丝、第四丝,接连从兽魂深处导入。巨蟒的头颅在颤抖,鳞甲下的肌肉剧烈抽搐。每一丝古老力量的释放都消耗兽魂本源,这是不可逆的损伤。叶尘想收回手掌,但碎星蟒的竖瞳闪过极其坚决的银光——主从契约被它单方面强化,不允许他在暴走被彻底压制前中断连接。
十几丝力量的导入终于见效。双核转速稳定在正常水平,频率比回归六倍,脉律波动从三点到十一点的震荡被压缩到五点到八点之间。虽然仍不稳定,但不至于随时崩断髓道。
暴走被压制了。不是治好了,是暂时压制。
叶尘的右掌从碎星蟒额头滑落时,看到一道裂纹出现在蟒头上方鳞甲表面。竖瞳中的银光暗淡了至少一半。巨蟒缓缓退到冰窟另一侧盘成蛇阵闭目休养。叶尘将剩余干药材全部放在它嘴边——这已是身上唯一能拿出的东西。
他重新盘膝坐下,用暗星瞳内视髓道。主髓道上十六条裂纹,最深的一条接近一寸,已达髓道壁中层。分支髓道七条裂纹,最深的一条近乎贯穿。丹田上方脉络网被暴走洪流撑出一个孔洞,暗星力正从中缓慢渗出。
内旋力场的压制效果打了对折——原本能完全阻断暗星力外泄,现在只能阻断六成。剩余四成从裂纹和孔洞中渗出,形成一层暗金色微光。白天不算大问题,夜晚就是活靶子。
叶尘取出沈渊竹简,在修炼意外附录中找到第九条:星力暴走致髓道裂纹,脉律波动紊乱,暗星力外泄不敛。法门是:用辅核单独过滤从裂纹中泄漏的星力。
辅核是双核中更小更精密的子核心,体积只有主核的三分之一,正常状态下辅助稳定频率比,不直接参与星力输出。但沈渊要求辅核独立运转。
叶尘切断主核与辅核之间的五道星力链条。每切断一道,主核就剧烈震荡一次。第五道断开时髓道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辅核终于独立了。
独立辅核被设为单向滤网:将主核泄漏的暴走暗星力过滤成纯净星力,重新导回脉络网循环。效果立竿见影,外泄微光减弱大半。沈渊在法门末尾用极小的字标注了警告:辅核单转只能维持不超过五天。五天后必须重建频率锁,否则双核停转。重建意味着髓道要承受新一轮震荡——以他目前的髓道状态,不一定扛得住。
他算了时间。从冰窟到寒脊镇至少四天,只剩一天解决辅核问题。
叶尘站起身,走到冰极宫弟子面前搜身。除了驭兽笛,还有身份令牌、三颗低品冰属性星石、一把短柄冰刃,以及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标注了三条路线。第三条从寒脊镇直插九渊入口,距离约三百里,中间标注三道障碍:冰裂隙群、千年冻土带、一处骷髅标记区域。这张图的标注风格和外门弟子身份对不上——九渊是北原最高危险等级区域,只有星王级以上核心弟子才会被派去附近。
叶尘将地图收入怀中。不管来源如何,它为九渊之行提供了第一份具体情报。随后他拖着冰极宫弟子到避风岩壁下放好——兽魂威压致的昏迷,过几个时辰自会醒来。
他在冰窟中盘坐两个时辰,用回收的纯净星力修复髓道裂纹中最浅的几条,效果有限。髓道裂纹是物理层面的结构损伤,需要专门丹药或天材地宝才能愈合。两个时辰后脉律波动稳定在六点零息——比突破前的七点零息低了整整一息位,意味着输出效率降了三成,恢复速度慢了四分之一。
修为提升了,战斗力反而下降了。这就是根基不稳的真正含义。
天亮前叶尘回到营地。马爷扛着受伤的肩膀守在出口,一步没离开。
“没有残余狼群。可以出发。”叶尘简短地说。
车队继续北上。最后一段路最难走——丘陵起伏,积雪没踝,寒风中的冰晶打在脸上像石子。叶尘裹着银鬃狼皮袄坐在货车顶部,重新翻阅沈渊竹简中魂觉醒的章节。魂觉醒两个前提:脉觉醒彻底巩固,以及吸收极寒属性的天地奇物催生临界突破。竹简列出七种天材地宝,排在第一位的是九渊寒髓——九渊第七层以下千年凝华的半液态半晶态星力凝聚物。
暗星力与极寒环境的反应不是偶然,是远古星辰本源预设的设计。暗星力天生就需要在极寒中完成从脉觉醒到魂觉醒的跨越。
第五天下午,车队越过最后一道丘陵。夕阳下,寒脊镇坐落在两座冰崖之间,像一颗嵌在白色荒原中的灰色石子。石屋外墙上覆盖着厚厚冰壳,房顶烟囱冒着细细青烟。
商队的目的地到了。但叶尘的北原之行才刚刚开始。五天辅核极限所剩不到一天,髓道裂纹仍在缓慢扩展。站在货车顶部远眺寒脊镇的那一刻,他已经开始盘算镇上哪里能弄到冰原地图、哪里能找到去过九渊深处的老猎户——但凡有一个人知道从冰裂隙群到九渊入口之间怎么走,他的胜算就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