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进城的动静比顾诚预想的大十倍。
先是城门口那帮守卫——看见一个两米高的金属人走过来,当场拉响了警报。赵铁柱扛着城墙加固器冲上城头,看清楚是谁之后差点从垛口栽下来:“城城城城主!那玩意儿是——”
“客人。”顾诚头也不回往城里走,“零,你走快点。”
零的步伐像在丈量土地,每一步距离精确到毫米:“你们的城墙——应力分布不均。东段第三十七垛口的承重梁有裂纹。”
赵铁柱脸都绿了:“那是我昨天刚修好的!”
“修的方法不对。应该用交叉铆接,你用了平行焊接。疲劳寿命差四倍。”
“……城主这玩意儿到底来干嘛的?”
“帮我修城墙。”顾诚扭头看零,“你刚才说的那个交叉铆接——能修吗?”
零停了一步:“我可以画图纸。你们的人自己修。”
“行。画完图纸再帮我看城防布局。”
“这需要计算——”
“算呗。你算力不是挺多的吗。”
零沉默了。唐糖跟在后面捂着嘴偷笑。霍伊人走在最前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到了城主府,林若儿早就等在门口了。她上下打量了零三圈,手里账本翻得哗哗响:“两米高,不吃饭不睡觉——那客房不用放床不用管饭,省一笔。但我得问清楚:你耗电吗?电费谁出?”
零的蓝色光点闪了闪:“我不耗电。我消耗原初物质维持运转。但我可以自己收集——你们城里的金属废料,够我吃很久。”
“废料抵食宿费?”林若儿眼睛一亮,“行!成交!东区正好一堆废铁不知道往哪搁——”
“若儿。”顾诚扶额,“它八阶。别真当租客算账。”
“八阶怎么了?八阶不也得讲基本法?”林若儿把账本一合,“零是吧?跟我来,先签个临时居住协议——”
唐糖拽了拽顾诚袖子:“诚哥,若儿姐是不是太猛了?”
“让她折腾。”顾诚往议事厅走,“零要是能被若儿算账算到崩溃,那也算咱们王城一大战绩。”
下午的战术复盘会上,零坐在角落里——林若儿真给它搬了把铁椅子,说是“协议附件三:乙方自备座椅,甲方不承担家具损耗”——等众人讨论到深渊推进方案时,零忽然举手。
“我有情报。”
王媚停下笔:“说。”
“叶无道三天前与我的交易中,提到一个时间节点。他需要在四十天内拿到‘第九层的准入资格’。否则他的身体会崩溃。”
顾诚坐直了:“什么意思?”
“叶无道与深渊第八层领主克罗诺斯融合后,获得了时间规则的部分权限。但时间规则对有机体的侵蚀不可逆——他的细胞在加速衰老。四十天是他能撑住的极限。”零的蓝色光点平稳地闪着,“所以他必须在四十天内进入第九层,吞噬阿撒托斯的部分力量来稳定自身。否则——”
“他会死。”顾诚接话。
“比死更糟。他会成为不受控的深渊聚合体,无差别吞噬周围一切。”零顿了顿,“我计算过——以他当前的能量储备,一旦失控,吞噬半径至少三十公里。”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王媚第一个反应过来,笔尖在纸上飞快划拉:“四十天……我们现在打到第六层用了三天,第七第八层算平均五天一层,那剩二十五天打第九层和最终战。够了。但前提是中间不出岔子。”
“所以得快。”顾诚站起来,“原计划不变,明天我带唐糖和霍伊人去第七层探路。零——”
“我跟你去。”
所有人都看向它。
零合上手里的《小王子》——进城之后它一直捧着那本书——“第七层是梦境深渊。领主莫甘娜的能力是‘编织梦境’。我的逻辑运算可以帮你们识别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唐糖小声嘀咕:“你不是来修城墙的吗……”
“城墙图纸已经画完了。”零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用极细的线条画满了结构图和标注,精确到每一颗铆钉的受力分析,“赵铁柱可以照着修。”
赵铁柱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这——这比小杰画的还细!”
“所以。”零看向顾诚,“带我去第七层。梦里没有金属,我不习惯。”
顾诚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但你得听指挥。”
“合理。”
散会之后,林若儿把顾诚堵在走廊里:“你真信它?它可是深渊领主。”
“信一半。”顾诚靠着墙,“它要真想动手,在机械境就能动手。它没动手,说明它真在‘验证’什么。而且——”他压低声音,“一个八阶战力跟着进第七层,比咱们三个人硬闯强多了。”
“那万一它在梦里反水呢?”
“零反水我能打。莫甘娜反水我也能打。两个一起反水——”顾诚顿了顿,“那咱们就撤。你留城里守着,万一出事我直接瞬移回来。”
林若儿抿了抿嘴,从兜里摸出三罐红烧肉罐头塞他怀里:“带着。零不吃,你和唐糖霍伊人吃。”
“谢了。”
“谢什么谢。”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顾诚。”
“嗯?”
“四十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他走过去,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等我回来。”
林若儿耳朵尖红透了,抢过他手里的空罐头盒就往回走:“去去去!我还没原谅你上次半夜偷偷突破的事呢!”
当天夜里,顾诚在城主府后院练新招。零坐在院子角落——林若儿给它安排的位置,说“这边不碍事”——翻着那本《小王子》翻到第七遍。
顾诚练完一轮空间压缩,喘着气走过来:“你看了七遍了。看懂了吗?”
“第二十三页。狐狸说‘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零抬起头,“‘时间’和‘重要’之间,为什么是正相关?”
顾诚想了想:“你花时间修城墙,城墙对你就重要了。你要是只画图纸不修,城墙对你就是一张纸。”
零的蓝色光点闪了闪:“所以‘时间投入’产生‘重要性’……这个逻辑链我回去算一下。”
“慢慢算。”顾诚拍了拍它金属肩膀——手感冰凉,“明天进第七层,你多看看。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逻辑。”
“那正是我需要验证的。”
顾诚笑了笑,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他摸出那枚空间锚点——王媚给的那个——在手里掂了掂。四十天。叶无道在第九层等着。阿撒托斯也在第九层等着。而他现在连第七层都没进去。
“急不得。”他对自己说,“一层一层打。一个一个收。”
窗外,零在院子里翻书页的声音隐隐传来。唐糖从隔壁窗户探出半个脑袋:“零!你能不能小声点翻?我数羊数到三百了!”
“羊是什么?”
“……一种动物!你明天梦里自己看!”
顾诚翻了个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