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蹲坐在北门后方一堆沙袋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里头是她从仓库翻出来的全部“宝贝”。
她的手在抖。外面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连地面都在有节奏地颤动,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不断靠近。每次有通讯兵跑过,她就缩一缩脖子,然后强迫自己深呼吸,把注意力拉回到手里的东西上。医疗部的人刚才经过时塞给她一卷止血纱布,她也不知道自己拿这个能干什么,但还是傻傻地揣进了腰包里。
“唐糖,你那里到底找到没有?那些极冻爆弹呢?”林若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冲出来,背景里还有人在喊“西段护盾快撑不住了”。唐糖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一个木盒摔到地上。
“找到了找到了,在拿!我马上送过去!”唐糖把通讯器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腾出手去拆木盒。木盒里整齐码着八枚拳头大小的蓝色球体,每颗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把整个盒子端起来就往城头方向冲。可没跑几步,一发流矢落在她前方不到三米处,弹片如冰雹般四射。唐糖抱着盒子就地一滚,滚到一堆碎砖后面,耳朵嗡嗡作响,面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火烧火燎地疼。
“血……我脸破了吗?”她下意识摸了一把,满手是血。但很快她就发现血不是从脸上流下来的,而是从右臂,一道半寸长的口子正往外渗血。她瞪着那道伤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末日了,谁还没流过血。唐糖咬咬牙,从腰包里抽出那卷止血纱布,在伤口上粗粗一裹,抱起盒子继续跑。
城墙上,李娜正在指挥灵能炮拦截熔岩巨人。那些极冻爆弹被战士们一枚枚塞进炮口,瞄准巨人的肘关节、膝关节、脚踝。第一发擦着巨人的肩膀飞过去,在半空炸成一片冰蓝色的雾,只冻住了它半条上臂。第二发精准命中膝盖,迅速蔓延的冰层让巨人整条小腿固定在原地。那巨人暴怒地捶打冰面,每一下都砸出大片裂纹,但与此同时,它原本流畅的破坏节奏被打乱了。
“有效果!继续打膝盖和脚踝!”李娜的声音穿过炮火,炮手们士气大振,填充、校准、发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八枚极冻爆弹打出去,四头熔岩巨人中有三头被暂时限制了行动。剩下的一头则成了城防军的集火目标,灵能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虽然不能轰穿它的岩甲,却逼得它步步后退,给了护盾宝贵的恢复时间。
“唐糖,干得好。”顾诚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唐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啪地掉下来。她蹲在城墙根,浑身脱力,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我也是有用的,对吧?”
“你一直都有用。”顾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随即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现在去帮若儿。物资线不能断。”
唐糖应了一声,手背擦过眼睛,转身朝北门仓库跑去。她的身后,城墙上的喊杀声比刚才更盛了。但她没再缩脖子。她想起顾诚说过的话:在末日里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一个哭哭啼啼只靠运气的人,是活不成人的。她不想再做光靠运气的吉祥物了。她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唐糖的力量,虽然她自己也不太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但至少现在,她没拖后腿。
从北门仓库出来时,唐糖撞见了苏婉。医疗部的两姐妹正带着一队担架员在城墙下接伤员,担架上抬下来的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烧得连面目都看不清。苏婉的手套已经被血浸透了,脸上倒还平静。
“城东有批新伤员,我们人手不够,唐糖你能来帮忙吗?”苏婉的声音清冷,语速很快。
唐糖下意识想说自己还要去给物资线帮忙,但看到苏婉眼下的青黑和那些惨叫的伤者,她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用力点头。于是这个“幸运吉祥物”就这么混进了战地医疗队,满手是血地递纱布、绑绷带、安抚那些疼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她不懂医术,但她会陪着他们说话。有个小战士才十七八岁,腿被炸断了,抓着她问:“唐糖姐,我会不会死?”唐糖差点没绷住,最后咬着牙拍他肩膀:“你死不了,苏婉姐厉害着呢。等你好了,姐给你炖肉吃。”那孩子居然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外面,战争还在继续。唐糖没有再往外看。她怕,但她知道,怕的人不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