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队从第五层归来后,王城像台被重新上满发条的机器,所有部门都转得飞快。方晴和沈小雪带回来的生命之泉不是普通战利品,它不仅仅是沈小雪当年救命之恩的原点,更是神性结晶合成公式中最关键的缺口。经过净化舱里几天几夜不间断的调整,那瓶淡金色的原液终于恢复到了方晴在潘多拉实验室初见它时的状态。可大家也清楚,深渊不会给人太多时间。
顾诚在作战室里摊开第五层的地图,用红笔圈出最后一段路。从瘟疫花园核心温室到撤退路线,每一处都标着尖细的小字。白枫坐在旁边,剑横在膝上,秦砚站在他身后,用匕首轻轻戳着地图一角,那是她唯一想标记的地方。
“你们这次打得比我想象中更难。”秦砚说,语气还是老样子,平静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灼,“我和白枫在第四层时观察过潘多拉的疫病孢子,那东西会在密闭空间里呈指数级增殖。你们只靠领域和藤蔓,能撑到核心温室已经很不容易。”
“多亏格罗特。”方晴抬头,从实验台前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片已经半干的翠绿叶子,“瘟疫之心里的绿叶含有一种极古老的净化酶,能让潘多拉的孢子暂时进入休眠。没有它,我们撑不到最后一刻。现在这片叶子已经彻底枯了,但我在它的纤维里提取到了新的共生菌株,正在培养。如果能成,以后即便不深入第五层,也能在寻常战场上快速压制疫病类攻击。”
“别一次把功劳推给死人。”罗刹从门口走进来,斧头背在背上,整个人带着从山庄赶回来的风尘,“潘多拉那种对手,不是靠几片叶子就能赢的。你们也是拿命在拼。霍伊人还没醒吗?”她说着看向顾诚,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着。
霍伊人在冲出第五层后没走几步就靠在墙边睡着了。她没受什么外伤,只是剑罡连续高强度运转,加上回来的路上为了压住净化瓶的外溢一直撑到脱力。苏婉把她搬到医疗部后,她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林小雨急得在医疗部外转了半天,最后还是唐糖拉走她去喝了一碗热汤。
顾诚没回答,只微微点头。霍伊人没有伤,但第五层那种环境对她的消耗太大了。那种黏腻的、无孔不入的疫病规则,比和拉格纳罗斯硬碰硬还让人难受。他也在休息之后才缓过劲来。
“让她再睡一会儿。”苏婉走进作战室,身上带着药草味,眼下有明显的青痕,“她需要的是时间。你们这次用的生命之泉原液,我也在同步做临床分析。它对细胞再生的促进效果比之前几批都强,但会过度激活免疫系统。如果用在失血过多或深度昏迷的人身上,要配合镇定剂。不然烧起来比深渊孢子还快。”
王媚点头,将这条信息记在了推演图上。她面前的情报板已经加了好几页,第五层的战斗数据被她拆解成数条可复用的规则模块:如何在疫病孢子环境里维持队形、如何用剑罡制造局部真空、如何用阴影碎片锁住污染扩散。她知道,这些数据很快会派上用场。
“下一层是第六层——机械境。”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像钟摆一样稳,“机械境的领主,构装主宰·零。我们手上有韩天的实验室记录,也有莉莉丝日志里零星提到的机械境情报。但真正关于零的内容很少,只知道它认为有机生命是‘错误’。它不靠血肉,不靠疫病,也不靠时间幻术。它靠逻辑和无穷无尽的复制。”
“正好。”白枫从椅子上坐直,剑身上泛起极淡的寒光,“打完了潘多拉那种不讲道理的,再来个讲逻辑的,也不错。”
顾诚望着他,嘴角难得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回。他转过头,看向沈小雪。她正坐在角落,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刀,骨光花护符在她颈间发出柔和的光。那瓶从瘟疫花园带回来的生命之泉,如今就放在她的手边,淡金色的光像湖水一样映着她的脸庞。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们不断深入深渊的原因。不为成为英雄,只为让这样一个人,能安心地坐在那里擦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