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沼泽底部回收的古树根系样本和管道内壁原生质残留样本被送回王城时,方晴已经在研究院恒温培养室里连续工作了好一阵子。她把根系样本分成好几份,分别用不同的培养基进行对比培育——一份用标准阳光苔营养液,一份用稀释生命之泉,一份用从管道内壁刮下来的原生质残留与蕨类根系分泌物的混合溶液。几天后,稀释生命之泉那份培养基里的根系片段长出了第一缕翠绿色的新须,须根末梢在完全没有光照的培养皿中自行发出微弱的淡金色荧光。
“古树根系在原生质刺激下恢复了活性。这部分根系细胞内的第三种频段受体完整度极高,远超现代任何净化植物的基因序列——觉醒者培育这批古树时使用的基因模板与神性结晶前驱体的晶格诱导原理出自同源。如果能将这批根系与觉醒者蕨类进行杂交,或许能培育出一种能在深渊环境中自主追踪原生质信标的导航植物。”方晴在实验日志上写完这几行字,在旁边贴了一张新须在光谱仪下的波形截图。
陈明同步将管道内壁原生质残留的光谱数据与现有的两份生命之泉做了三方交叉比对。比对结果让整个实验室安静了片刻:第一份潘多拉的生命之泉,第二种频段波形如同一条完整的河流,从低频到高频均匀覆盖;第二份奈落的生命之泉,波形在特定频段有轻微偏移——那是被阴影规则包裹几百年后留下的印记;而管道残留的波形,与两者共享同一个基频,但在几个极其狭窄的频段上出现了与前两份都不相同的微小峰值。这些峰值极有规律地重复出现,形成一种可以被数学解析的脉冲序列。
“这不是污染,不是衰减——是编码。觉醒者在这条管道里输送原生质的同时,在液体中嵌入了一套定位信标。信标脉冲的重复周期可以用叶无道提供的克罗诺斯时间感知数据来解析——那组周期的数理结构恰好与第八层时间循环的相位差匹配。这条管道不只是一条输送通道,它是一张完整的导航地图。地图上标注的终点——根据脉冲序列中不同频率分量的交汇点——就在第八层时间回廊的某个特定坐标。觉醒者大概把最珍贵的那份原生质放在了时间循环的尽头,让任何人想要拿到它都必须先穿越克罗诺斯的时间迷宫。”王媚把这组脉冲序列录入推演系统,与叶无道在枯树洞中记录的第八层召唤阵能量波动数据逐项比对。片刻后,推演屏上弹出一组坐标——第八层时间回廊深处,一个被克罗诺斯用循环时间层层包裹的坐标点。
几天后,沈小雨和沈小雪收到了这份新的情报简报。她们坐在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把那份标注了第八层坐标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边缘被秦砚用匕首戳了好几个小洞——每个洞代表一处她推演的可能的克罗诺斯时间陷阱节点。树下两把插在土里的短刃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
“第八层的时间循环,叶无道之前在枯树洞里反复接触召唤阵时留下的感知记录可以作为基础情报。那条管道里的信标脉冲序列与时间回廊的相位差完全匹配。觉醒者几百年就知道我们会来。他在每一层深渊里都提前布了路标。”沈小雨将地图上的第八层坐标与自己上次在陶瓷厂与吴念交手时感知到的影种能量残留波动做着关联比对。
“第五层的潘多拉守了几百年,第四层的奈落守了几百年,第一层的格罗特也守了几百年。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我们。时间回廊里的那瓶——克罗诺斯大概也等得不耐烦了。不过上次在陶瓷厂围捕吴念时,他的影种遇到顾诚的空间坍缩就会自行消散。克罗诺斯在第八层的待客之道不会比巴尔和奈落更温和——时间循环比阴影规则更难对付。”沈小雪说。
与此同时,方晴在实验室里将古树根系新须与觉醒者蕨类进行了首次杂交培育。杂交培养基中的新生组织在数天后开始分化——从同一块愈伤组织上同时长出了蕨类的卷曲嫩芽和古树根系的细长须根,两种完全不同来源的植物组织在她的培养皿里和谐共生,须根末梢在感应到微量原生质时自发转向,卷曲的角度精确指向培养皿中滴入的微量生命之泉方向。她将这株杂交苗命名为“信标蕨”,在实验日志上写道:信标蕨对原生质的趋向性灵敏度是目前所有净化植物中最高的。它能主动追踪管道残留脉冲序列中不同频率分量的交汇点——即第八层深处被时间循环包裹的坐标。
几天后,顾诚在作战室召了远征下一阶段目标确立会。王媚将管道信标脉冲的解析结果投影到推演屏上,旁边并列显示着叶无道提供的克罗诺斯时间感知数据、秦砚标注的时间陷阱推演地图、以及方晴新培育的信标蕨趋向性实验数据。几组数据在推演屏上被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在一起,交汇点指向第八层深处。
“格罗特在沼泽底下封存的古树根系,保住了觉醒者留下的输送管道和完整的信标编码。信标蕨可以追踪第八层深处那份原生质的具体位置。信标蕨的趋向性实验已在实验室条件下完成,接下来需要在深渊环境中做进一步的实地校准。第八层的攻略准备需要一段时间——克罗诺斯的时间规则对战斗节奏的影响需要提前做专项训练。”王媚放下指示杆。
顾诚将手中那份标注了第八层坐标的地图放在桌上,地图上的坐标与远征第一层回收的瘟疫之心绿叶在灯光下泛着同样温柔的翠绿色泽。几百年后,第一份觉醒者的遗赠已握在掌心,而那些被时间循环封存的秘密,也已在地图上露出坐标。他转向在场众人,目光停留在方晴刚从培养室端来的那盆还在散发着新愈伤组织清香的杂交苗上。
“辛信标蕨校准完成后即刻出发。霍伊人、白枫、罗刹的远征突击组编制维持不变,下周开始专项时间规则模拟训练。苏婉负责储备远征医疗物资,把剩余的那份高浓度原生质稀释液也带上——克罗诺斯的时间循环如果在战斗中激活,可能会造成不可预测的时间错位伤。林若儿留在王城主持内政。”
霍伊人拔剑出鞘半寸,剑身上的血色铭文自行亮起。窗外城墙上的金色徽记缓缓旋转,光芒穿透百叶窗,洒在那枚从第一层带回的瘟疫之心绿叶上——叶片边缘还保留着几百年前被露水浸润过的鲜嫩质感,几百年后依然完好。下一段远征,将在时间循环的尽头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