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远征归来后,王城进入了一段短暂的休整期。说是休整,其实各部门的运转节奏一点没慢——研究院在赶制第二批精神屏蔽护符,方晴把从沈小雪血液中新提取的神性膜样本与第二份生命之泉做了交叉培养,新护符内核的影种防护力比第一批又提升了一截,陈明在实验室里同步跑着护符内核晶格嵌套的优化模型。生产建设部在加班组装秦砚设计的新版深渊环境监测终端,雷震把从第四层迷宫回收的阴影结晶碎片熔炼成合金外壳,比旧版的深渊合金更轻便,对影种能量的屏蔽效果也更强。军部训练场上,霍伊人正带着远征队突击组进行日常协同训练——不是高强度特训,只是让每个人的肌肉记忆保持在最佳状态。
训练休息间隙,沈小雪坐在训练场边的石凳上擦刀。左手腕骨的活动度已完全恢复,第五代加强版短刃在她手里翻转如飞,刀身上的神性粉末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淡金色光斑。沈小雨从场边走来,把两杯新泡的安神草茶放在石凳上,在妹妹旁边坐下,用刀鞘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刀鞘。
“上次在迷宫你左手刀第七式收刀时慢了不到半秒——不是手的问题,是步伐没跟上。右脚应该在刀锋切过影种核心之前先踩到侧后方,但你踩在了侧前方。导致收刀时需要多花时间去调整重心。再练几遍。”
“知道。左手刀第七式收式步伐总是抢拍。九宫步左手版第七式右后方的落脚点比右手版多出了半个脚掌的偏移量——我右手习惯了这个距离,左手还需要更多肌肉记忆。”沈小雪把刀收回刀鞘,站起来跟姐姐走到训练场角落的空地。两人面对面站定,同时拔出短刃,开始反复练习左手刀第七式的收式步伐。阳光下她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分开,每一次落脚都在影子即将重叠的前一刻被对方用步伐带开。
霍伊人靠在训练场另一端的兵器架旁,手里端着她的安神草茶。林小雨刚跑完十圈热身,大汗淋漓地走到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腰报告第九式转第一式的衔接步已经可以闭眼完成。霍伊人把茶杯放在兵器架上,拔出木剑。
“闭眼走给我看。”
林小雨闭上眼,在训练场中央独自走完了一整套九宫步,第九式转第一式衔接流畅,脚步在碎石地面上踩出均匀的节奏。霍伊人看完全程,用木剑敲了一下她的右膝外侧——上次林若儿送来的睡衣暗袋位置恰好就在这个角度。林小雨没有睁眼,根据剑尖传来的方向微调了右膝的弯曲度,重新走了一遍衔接步,这次膝盖角度与教案完全吻合。霍伊人收剑,把旁边那杯还没凉的茶递给她。
“步伐过了。明天开始学第二式剑招。今晚早点睡。”
林小雨双手接过茶杯,仰头喝了大半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白枫没有出现在训练场。他在行政部后院的旧引擎盖旁,跟秦砚一起核实下一批深渊环境监测终端的部署坐标。秦砚将影光花嫩芽荧光闪烁时记录的所有能量波动数据逐帧输入推演系统,系统自动生成了几处高概率漂移区域。白枫用剑尖在防水地图上逐点复核每一处坐标的实际地形可行性——有几处坐标落在了旧国道以南的暗紫色水域深处,秦砚说那里的水深上次白枫标注错了,这次她亲自去测过,可以把搜索范围缩小到水域东北角一处被变异芦苇半掩的废弃抽水站附近。白枫的耳根微红,用剑尖在地图上把水深数据从“浅水区”改成了一串精确到小数点的数字,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秦砚实测,我复核。”
傍晚,顾诚在作战室召了场简短的例会。王媚推演了下一阶段的目标优先级:第八层时间回廊的生命之泉有叶无道的感知数据作为基础,克罗诺斯的时间循环规律正在被逐步解析;漂流夹缝那瓶凭借影光花信标可以将搜索范围缩小到几处高概率区域。两瓶都需要取,但具体顺序取决于远征队的恢复情况和研究院对护符的升级进度。
“在出发之前,有件事需要先办。”顾诚从口袋里掏出沈小雪前几天塞给他的那枚神性膜内核护符,护符在他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微光,“研究院新一批护符已经配发到每个远征队员。沈小雪的神性膜在接触第二份生命之泉后自行增厚了——方晴在实验室条件下成功将这种增厚效应在体外培育中复现了出来。新护符的内核防护力比第一批更强。”他把护符挂在脖子上,两枚护符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脆响。
霍伊人从兵器架上拿起她的剑。剑柄上的缠带已经换成了林小雨练左手剑时浸过汗的那条,握感比新缠带更贴合掌纹,缠带末端被林小雨用新学的收结法打了一个比以前更规整的结。她把剑横在膝上,手指沿着剑身上的血色铭文轻轻摩挲。“我的剑罡在第四层迷宫里连续运转了全程,从未出现过波动。之前在水泵房被影种改写认知时那种拔不出剑的感觉——不会再有了。奈落本人亲自试过了,她的影种母体在领域压制下撑了一段时间就暴露了核心。”
白枫把长刀扛上肩头,秦砚从旁边把那把匕首往腰里一插,刀鞘扣子啪嗒扣紧——她的匕首也换上了第五代加强版,是沈小雪出院后亲手帮她挑的。“我的剑意感知在完全黑暗中识别影种的正确率也够高。秦砚标注的地形图分毫不差。”
“我的九宫步在迷宫最窄的那段阴影走廊里全程零误差。山庄防空洞练了大半年,就是为了这种地形。”罗刹将斧头拄在地上,阿瑾在她身后把她上次剥好的变异山核桃递过来,罗刹接过核桃仁放进嘴里嚼了嚼。
沈小雨和沈小雪同时站起来,姐妹俩的刀鞘同时咔嗒扣紧。“影卫双星同调联动,第四层全程影种触发次数归零。第五层迷宫任你指派。”
顾诚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支队伍已不需要任何动员。几天后他们将再次踏入深渊——不是被动防守,不是仓促应战,是带着觉醒者留给他们的一件又一件礼物,在黑暗中向黑暗挺进。
“散会。今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开始恢复日常训练。下一批远征计划根据影光花信标的数据更新来确定出发时间。目标:在克罗诺斯的时间循环中锁定生命之泉之前,先把漂流夹缝那瓶捞出来。”
众人散去。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城墙上那枚金色徽记上,满城阳光苔缓缓合拢叶片,准备进入夜间休眠。在研究院恒温培养室的玻璃罩内,那株银白色嫩芽正缓缓舒展第二对真叶,荧光在无光的罩内无声地亮着——它感应到了,在深渊更深处的某片漂流的夹缝中,有一份与它同源的光芒正在等待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