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深层,和浅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浅层的通道至少还有些夜明珠照明。到了深层,连夜明珠都没有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偶尔闪烁的符文残光提供着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亮度。
空气中的妖气浓度至少是浅层的五倍。
每呼吸一口,肺腑里都像灌了一把带刺的沙子。
普通锻骨境的武者在这种环境下连呼吸都会困难。
林辰大口大口地吸着。
妖气对他来说不是毒药。
《铁佛功·炼脏篇》破限后的内脏就像一台高效的过滤器,把妖气中有害的糟粕自动剥离,剩下的微量灵气反而能滋养经脉。
他在黑暗中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头。
是一群。
林辰停下脚步。右手搭上了刀柄。
黑暗中,十几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群体型如牛犊大小的灰甲妖兽。浑身覆盖着灰色的甲壳,四肢粗壮,脑袋上顶着一根弯曲的尖角。
二阶下品。灰甲角兽。
它们发现了林辰,立刻发出了尖锐的嚎叫。
十几头灰甲角兽同时低头,用尖角对准了林辰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蹄声如雷。
灰暗的通道里尘土飞扬。
林辰拔刀。
《雷血魔刃》出鞘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雷弧在刀身上炸开。刀刃上附着的血煞之气与惊雷之力交织缠绕,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炸裂声。
他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闪避。
而是迎着十几头冲锋的角兽,一步踏出,横刀一扫。
“砰!”
刀罡炸裂。
暗红色的弧形刀气从刀刃上喷射而出,在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了一道横切面。
十几头灰甲角兽的冲锋在这道刀气面前戛然而止。
不是被挡住了。
是被切断了。
前排的五头角兽从正中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内脏和黑血喷了一地。后排的角兽被刀气的余波扫中,甲壳碎裂,惨叫着翻滚出去。
一刀。
十三头灰甲角兽。死了五头,重伤四头,剩下四头吓得掉头就跑。
【击杀:灰甲角兽x5(二阶下品)】【获得命元:42点】
林辰没给剩下的留活路。
两步追上。两刀补完。
【击杀:灰甲角兽x8(二阶下品/重伤)】【获得命元:61点】【当前命元余额:1703点】
清理完毕。
前后不到十息。
林辰甩了甩刀上的黑血,继续往深处走。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他遇到了三波妖兽。
第一波是七头二阶中品的铁背狼妖。速度很快。但在林辰面前速度没有意义。他的反应速度和出刀速度都远超这些畜生。七刀七颗头颅。干净利落。
【击杀:铁背狼妖x7(二阶中品)】【获得命元:126点】
第二波是一头独行的二阶巅峰石甲熊。体型巨大,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甲壳厚度惊人。
林辰试了一刀。
刀罡在石甲上留下了一道三寸深的裂痕。
没斩开。
“嗯。”
他换了个握法。双手持刀。
《雷血魔刃》的全部三重特性同时引爆。
音爆。血煞。离心力。
三重力量叠加在一个点上。
“轰!”
石甲熊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一起被劈飞了出去。断口处的骨肉被雷弧灼烧得焦黑。
【击杀:石甲熊x1(二阶巅峰)】【获得命元:47点】
第三波最多。二十多头混杂的低阶妖兽挤在一个洞穴里,像是在抢食什么东西。
林辰懒得一个个杀。
他站在洞穴入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刀劈在了洞穴的顶部。
“咔嚓!”
整个洞穴的顶部在刀罡的冲击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石如雨点般落下。二十多头妖兽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但洞穴的出口只有一个。
就是林辰站的地方。
他提着刀,堵在门口。
出来一个砍一个。
出来一双砍一双。
黑血溅了他一身。
【击杀:混合妖兽x23(二阶下品至中品)】【获得命元:247点】【当前命元余额:2174点】
两千一百七十四点。
林辰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这个数字。
够了。
够一次大升级了。
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地宫里还有更多的妖兽。更多的命元。
他继续往更深处推进。
与此同时。
地宫浅层。
李鸿渊带着三个跟班正在和五头二阶中品的赤鬃獠牙兽苦战。
这些獠牙兽的皮糙肉厚程度远超他们的预期。李鸿渊的剑法凌厉,但每一剑刺进去都像是扎进了一层厚实的皮革,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大少,这些畜生皮太厚了!”一个跟班气喘吁吁地喊。
“废话少说!合力围杀!”李鸿渊一剑刺入了一头獠牙兽的眼窝。
獠牙兽惨叫一声,疯狂挣扎。李鸿渊被甩得手臂发麻,但他咬牙死死握住剑柄,把剑往更深处捅了半尺。
獠牙兽终于倒下了。
“呼……”
四个人喘着粗气。
五头獠牙兽杀了一头。剩下四头被逼退了,暂时缩在暗处不敢靠近。
“这才浅层就这么难打。”一个跟班擦着额头的汗,“那个姓林的一个人冲到深层去了,估计早被啃成骨头了吧?”
另一个跟班嗤笑:“送死还用我们动手,省事了。”
李鸿渊没说话。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虽然他嘴上说林辰是“找死”,但心底其实并不这么认为。能在斩妖司报到大厅半拔刀劈出那种级别刀罡的人,不可能是蠢货。
那个人一个人冲进深层……
要么是真的疯了。
要么是深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威胁。
李鸿渊更倾向于后者。
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走。继续推进。”他擦干了剑上的血,“不能让那个野路子的积分超过我们。”
四人组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起初很远。很模糊。
像是在地底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碰撞、碎裂、崩塌。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闷响从脚底传上来。地面在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一个跟班紧张地握紧了兵器。
“地震?”
“不是地震。”李鸿渊的脸色变了,“是有人在打。在底下打。而且打得很凶。”
话音未落。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妖兽嚎叫声。
不是一头两头。
是几十头。
而且那些嚎叫声的方向不对。
不是朝着他们冲过来的攻击性嚎叫。
是朝着他们逃过来的恐惧性嚎叫。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脚步声。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骨骼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洪流。
从深层到浅层的通道口里,涌出了十几头浑身是伤、眼里满是恐惧的二阶巅峰妖兽。
它们的身上全是被利刃切割过的恐怖伤口。有的断了一条腿。有的半边脸都被削掉了。有的背甲碎裂,鲜血淋漓。
它们不是来猎杀考生的。
它们是在逃命。
从深层的什么东西手中逃命。
李鸿渊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来不及思考。
“散开!”
十几头疯了一样的二阶巅峰妖兽像一道兽潮,从通道口狂涌而出,把挡在路上的一切都撞飞了。
一个李家跟班反应慢了半拍。
一头断腿的石甲熊直接撞在了他身上。
“咔嚓。”
肋骨碎裂的声音。
那个跟班惨叫着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当场昏了过去。
整个浅层陷入了一片混乱。
不止李鸿渊这边。其他几个世家小队也遭到了妖兽逃难潮的冲击。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地宫最深处。
在所有这些妖兽逃亡的起点。
林辰正站在一片妖兽的残骸中间。
浑身是血。
但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
然后抬起头,看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跑得还挺快。”
他提着刀,继续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