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不屑慢慢更甚,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
他从未见过如此 “愚蠢” 的道人,放着眼前的敌人不打,反倒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冤魂。
而被无形绳索缚在半空的红孩儿感觉自己好丢人。
堂堂圣婴大王竟然被吊在这里,脸颊因羞愤瞬间涨得通红,竟比他体内翻涌的三昧真火还要灼烈几分。
脖颈也被那股神秘力量死死钳制,只能眼睁睁盯着下方端坐的道人,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着怒火、不甘。
金角银角蹲在乔尘身侧,见红孩儿这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又扮了个鬼脸,小脑袋还轻轻晃着,活像两只偷吃到蜜糖的小松鼠一般。
别说还真是松鼠...
诵经结束,乔尘抬手一凝,一个由黑气怨气组成的气团出现在乔尘正面前悬停...
乔尘看见金角银角的行为,也是无奈一笑,轻轻摸了摸两个童子的额头,示意他们不要调皮后。
目光重新落回红孩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怎么不说话了?你将山神土地吊在洞府外,日晒雨淋,百般戏耍,那时可曾想过他们是否觉得受了羞辱?”
“我…… 我那是教训他们!” 红孩儿咬牙切齿,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些老东西软弱无能,本就该听我号令,敢违逆小爷,自然要受罚!”
“罚?” 乔尘挑眉,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微弱的金光射向半空,化作几幅虚影 ——
正是红孩儿往日将山神土地倒吊在枯松涧旁,用树枝抽打、用真火灼烧衣角的画面。
虚影中,老山神佝偻着身子,土地公满脸苦涩,却因法力低微,只能任由这圣婴摆布。
“你凭什么罚他们?” 乔尘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山神土地各司其职,守护一方生灵,何错之有?不过是不愿顺从你的蛮横要求,便要遭此折辱。
你今日被吊片刻,便觉是奇耻大辱,那他们日夜受你欺凌,又该向谁诉说?”
红孩儿看着那些虚影,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竟找不出半句像样的话。
他自出生以来,便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的掌上明珠。
在号山更是说一不二,山神土地对他向来俯首帖耳,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对,弱者就应该听从强者...
“你这道人,休要妖言惑众!” 红孩儿强撑着面子,依旧嘴硬,“这是弱肉强食罢了,而且小爷行事,何须向你解释!有本事便杀了我。
反正等我爹赶来,定将你挫骨扬灰,踏平这座破山!”
“可以!” 乔尘淡淡开口。
红孩儿也是一愣,他不知道这个道人说的可以。
究竟是杀了他可以。
还是等他爹牛魔王来可以。
乔尘看出了红孩儿心中的疑问,并没有接着此话题而说。
则是讲起来本就应该懂得,但好像世人大多数人又不懂的道理
“我吊你在此,是想让你亲身体会一番,你曾施加给他人的痛苦。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浅显的道理,你身为妖,仙的后代,竟未曾明白?”
此话让红孩儿还在愣神的红孩儿脑海里,瞬间翻涌出无数过往片段——
母亲铁扇公主总是一身清冷道袍,守着芭蕉洞,无论他三昧真火练得如何精进,无论他功力如何深厚。
她从未有过半句夸赞,永远只是淡淡叮嘱他收敛心性,好好学道明心见性;
才能有望成仙得道
而爹娘聚少离多,每每相见,不是争执不休,便是相对无言。
唯有父亲牛魔王会纵着他、宠着他,要什么便给什么,可那份宠溺,终究填不满他心底的空缺。
从来没人教过他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善恶,何为分寸。
但他也知道,自己做得再好,也换不来母亲的一句肯定,爹娘离心,家无宁日。
他只能用蛮横与嚣张,伪装自己的不安。
种种委屈与酸楚涌上心头,红孩儿眼眶瞬间泛红,再也撑不住往日的桀骜,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又破碎:
“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从来没人教过我!从来没有!”
“我爹娘根本就不爱我!他们只知道吵架,只知道各自快活,谁管过我心里想什么!你这妖道,休要在这里乱我心曲!”
红孩儿嘶吼得声嘶力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脸颊,那是被戳中心事、再也无处躲藏的内心,全然没了圣婴大王的半分威风,只剩一个缺爱孩童的狼狈。
嘶吼声未落,便在此时,一旁的虚空骤然泛起一阵轻微震颤,一道带着无尽颤抖、哽咽与心疼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来:
“红孩儿?”
红孩儿浑身一僵,死死定在原地,艰难循声望去——
铁扇公主就站在不远处,往日清冷的脸上满是泪痕,目光死死黏在他被定住的身上,满心都是疼惜。
牛魔王在一旁当即叫嚣着,指着乔尘厉声喝道:
“你这道人,马上放了我孩子,否则就是死!”
说罢又转头朝着红孩儿高声呼喊,
“吾儿莫怕,老爹在此,谁都不能伤害你!”
牛魔王恶狠狠的看着乔尘,心中却在想着那凭空出现的声音。
至此显然确定那个蛊惑的声音绝非好事,肯定是冲着眼前这道人来的,此事结束后绝不能再踏足两者之间....
铁扇公主听见牛魔王的话,也是连忙抹尽眼角泪意,伸手拦住欲要冲上前的牛魔王,生怕他贸然出手激怒眼前道人,反倒害了红孩儿。
铁扇公主强压下听到红孩儿那句爹娘不爱我后心头的颤抖。
对着乔尘敛衽微微行了一个道礼,语气沉静带着戒备:“真人,我儿究竟犯了何事,要被你如此拘困?”
她眼底已然带着怒意,舌头已然含住芭蕉扇,乔尘若说不出缘由,便要立刻动手斗法。
二人迟迟未曾发难,而是看得真切——
红孩儿身上的定身术法合天数,周身萦绕的道韵浩然纯正,绝非旁门左道可比。
而眼前这青年道人,身负正统道统,道行深不可测,贸然出手,非但救不下孩子,反倒会惹下更大的麻烦。
乔尘神色淡然,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抬手,掌心道韵轻吐。
方才他超度号山冤魂、驱散凶戾,未曾彻底净化的怨气与杀业,瞬间在半空凝聚而成一团漆黑浓稠的气团。
那气团翻滚不休,隐隐透出哀嚎之声,里面皆是被红孩儿三昧真火灼烧、被他残害掳掠的生灵残影。
还有被他百般羞辱、奴役的山神土地痛苦挣扎的虚影,怨气冲天,触目惊心。
“二位请看,这便是令郎在号山造下的杀业,凝聚的怨气。”
乔尘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他奴役此方山神土地,肆意折辱践踏,又纵三昧真火残害过往行人,吞吃生灵,致使这一方山野怨气郁结,生灵涂炭。
贫道不过是将他定住,超度冤魂,止他作恶,若是任由他这般下去,非但自身要堕入无间地狱。
连二位的仙妖根基,也要被这无边业火牵连,毁于一旦。”
那怨气气团在半空翻腾,阴冷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牛魔王见状,嚣张的叫嚣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铁扇公主脸色骤白,望着气团里的种种景象,双手不住颤抖,满心的护子执念,瞬间被震惊与愧疚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