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子伸手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内功心法的要诀,笔迹苍劲有力,确实是任我行的亲笔。他心中一喜,连连道谢,将册子揣进怀里揣得严严实实。
任我行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吸星大法固然是神功妙法,但毕竟只是北冥神功的残缺破产版,便是他此刻也要担忧吸星大法的反噬。至于这门总纲,更是略去了许多要紧功法。这样的一本功法,除非是达摩或者张三丰来练。正常人练不了几天,便会走火入魔。
说白了,这吸星大法的大纲,本就是任我行用来除掉黑白子的手段。如今黑白子主动索要,任我行虽然心中不喜,但也乐得见到黑白子自寻死路。
如此,黑白子得了吸星大法,回去之后便迫不及待地修炼起来。练了三五日,只觉得功力大有长进,心下自然欢喜,同时也认定任我行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他转头便将江夜的住址、随行人数、护卫轮换时辰等消息传给了与他暗中来往的江南士绅,再由那些士绅转给海上倭寇。那些倭寇本就觊觎日月神教的产业,如今知晓了江夜的确切消息,立刻便聚起了三四百人,备齐了火铳弓箭。只求能捉住江夜,得到日月神教产业的秘密,如此便是用不尽的财富。
五日后,天色将明未明时分,西湖梅庄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号角声。
江夜此时正在堂中,与童百熊等人商讨事务,听到动静猛地起身。紧接着外面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火铳轰鸣和箭矢破空。童百熊一把抓起搁在桌上的大刀,吼道:
不好,是倭寇杀来了!弟兄们,跟我冲出去杀倭寇!
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各自抄起兵器,上官云、吴自新和赵铁山等神教长老也是一涌而出。
那倭寇从多个方向同时扑来,足有三四百人,队列整齐,前排举着盾牌,后排端着火铳,摆明了是正经军队的路数。日月神教的江湖好手们,平日里单打独斗个个不差,可面对严整军阵全然不是对手。第一排火铳齐射,硝烟弥漫中好几个弟兄惨叫倒地。童百熊红了眼,挥刀冲在最前头,却被一排箭矢逼退回来,胳膊上擦破了一道口子。
黄钟公剑法精妙,可面对数根长枪同时攒刺也只能连连后退。秃笔翁的大笔沾了墨,一路挥洒如飞,可几颗弹丸擦着他耳边飞过去,吓得他赶紧缩回墙后。丹青生更不必提,拎着画画的笔刀冲了几步,看见前排倒下的尸体,又默默退回来了。黑白子倒是学了几日吸星大法,胆气壮了不少,可被两支火铳同时瞄准便也怂了。
日月神教的人马被打得节节败退,退到大宅中庭才勉强稳住阵脚。倭寇们喊着古怪的口号,步步紧逼,火铳装填不停,把院墙打得千疮百孔。而在这混乱的人群中,一个头缠白巾、脸上涂着黄泥的高大身影正悄然逼近。
这人手里提着一柄倭刀,步伐沉稳,混在倭寇群里毫不显眼,正是任我行。他借着倭寇的攻势一路杀向中庭,沿途遇到的几个神教教众挡了路,被他这个教主伪装的倭寇,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上官云等人,此刻也在倭寇的攻势下疲于应付。他们是日月神教的长老,武功比江南四友和童百熊高出不少。故而相比之下,他们还不算太过狼狈,至少能够自保。
眼见任我行伪装的倭寇杀到身前,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认出了那诡异的倭寇,便是自家教主本人。于是,上官云当即给身旁的长老试了个眼色,吴自新和赵铁山更是主动让出道路,给任我行腾出直扑江夜的空档。
眼见任我行伪装的倭寇便要杀到江夜身前,童百熊当即喊道:
江兄弟,快走!
一边叫嚷着,童百熊还奋力杀向江夜,想要护在江夜身前。可却被一伙倭寇用长枪拦住了去路,一旁的吴自新还暗施手段,让他一个趔趄,身形不稳,根本无法救援江夜。
而面对任我行逐渐逼近的刀锋,江夜却是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任我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手中倭刀直劈江夜面门。这一刀带着他毕生功力,刀锋破空呼啸。在他看来,这一刀下去江夜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江夜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快到连任我行的眼睛都跟不上。下一瞬,江夜已经出现在任我行身侧,右掌轻飘飘拍在他持刀的手腕上。任我行的虎口一麻,倭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进三丈外的砖缝中。
眼见自己居然被打落兵刃,任我行脸色当即大变,身形急退,可江夜的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一倍。第二掌紧跟着拍来,任我行仓促运起吸星大法想要吸走对方内力,可江夜的速度实在太快,吸星大法尚未运转,江夜便闪过身身去。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吸了个空,不仅没能止住江夜,反倒让他本人气血上涌,牵动了旧伤。
随即,就见江夜第三掌拍在任我行胸口。这一掌看似轻柔,却暗含了刺客途径的暴击之力。任我行只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他挣扎了两下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酸软,竟已站不起来了。
眼见任我行被江夜三招击败,方才还在厮杀不休的梅庄,此刻忽然却安静了起来。看着江夜方才动若雷霆的神威,一众倭寇的喊杀声卡在喉咙里,火铳手忘了装填弹药。
风雷堂的弟兄们见到自家老堂主居然有如此实力,一个个也是瞪大了眼,下巴仿佛脱了臼似的合不拢。童百熊手里的大刀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这……这还是俺认识的那个江兄弟吗?
黄钟公的剑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面上满是惊骇之色。秃笔翁的大笔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也没察觉。丹青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张嘴张着老半天合不上。
上官云缩在角落里,腿肚子直打哆嗦。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夜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武艺!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方才那杀向江夜的,正是他们日月神教的当代教主任我行。作为江湖上排名前三的高手,任我行居然连江夜的三招都接不住,这江夜的武功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这还是人类吗?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在黑木崖议事厅里,自己说的那些刻薄话,只觉后背一阵发寒。万一江夜算起旧账……
不只是上官云,赵铁山和吴自新对视一眼,面上也是惨白如纸,知道自己这下子是撞到铁板了。那黑白子更是两腿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怀里那本吸星大法的册子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一心算计的是何等可怕的怪物!什么吸星大法,光明左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
江夜低头看着地上呕血的任我行,并没有趁胜追击,将任我行击毙当场。不为别的,实在是今日这里人太多,许多人都认出了任我行的身份。
《黑社会》里吉米仔有一句话说得好,自己杀了上一任的话事人,谁还会认自己做话事人?这道理放在这里也一样,若他今日亲手杀了任我行,明日教中上下便会传他弑主夺位,这教主之位坐不稳当。
也是江夜停住之时,任我行猛地一个翻身滚下台阶,跌跌撞撞冲入倭寇溃退的人群中。他虽然受了重伤,但毕竟是一代武学宗师,轻功也是当世一绝。混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刹那间便借着混乱,消失在院墙缺口外。
眼见任我行逃出深天,江夜也只是微微一笑,随即望向场中那群乱了阵脚的倭寇。一个领头的倭寇挥舞着倭刀叽里咕噜大喊了几句,几个火铳手同时朝江夜开火。可硝烟散去,江夜却已不在原地。
此时的江夜单凭查克拉,便已然是忍界特别上忍级别的强者。更不用说他还有刺客途径的非凡能力,多年修行的武道真气,已经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如此多能力叠加之下,他的速度快如鬼魅,便是原着中的东方不败也比不上他。
倭寇们的火铳虽然迅捷,依旧跟不上他的速度。他走过之处,倭寇们成片倒地,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人的后颈或肩头。便如同树里摘花,优雅从容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倭寇的生命。
那日月神教的教众见到江夜的神威,竟是以一己之力虐杀百人,而且从容不破,毫不吃力,近乎神魔,一个个都是看得呆了,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喊:
杀啊!跟着副教主,咱们上!
童百熊第一个冲了出去,黄钟公、秃笔翁紧跟其后,连丹青生也拎着那把画画的笔刀冲了上去。黑白子犹豫了一瞬,也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便是上官云等神教长老,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杀了上去。
如此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四百倭寇便倒了大半,剩下的人崩溃了,丢下兵器转身就逃。江夜也不追赶,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身上一尘不染,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此刻梅庄一片死寂,除了倭寇堆砌的尸体,便是日月神教的一众高手。而这些人一个个站在原地,目光全落在台阶上那个年轻人身上,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江教主天下无敌!
此时此刻,在场已然无人将江夜视作副教主。有如此实力,他自然是教主,也应该是教主!
紧接着,童百熊也跟着喊了起来:
江教主天下无敌!
满院子的人都跟着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眼见众人如此拥戴,江夜也不能熄了众人的热情。等到呼喊声响了半晌,他才故作谦虚地摆手笑道:
诸位,过誉了,过誉了!江某毕竟年轻,虽然有些功夫,但如何说得上天下无敌!真要说天下无敌,也该是我们日月神教的任教主才是!”
他方才三招将任我行打成重伤,如今却张口说什么任我行天下无敌,那些寻常教众不明所以,一个个只是畅想。自家副教主都这么厉害了,教主该厉害成什么样啊?
可明白人却都知道,任我行哪里是江夜的对手?尤其是想到刚刚任我行就被江夜打得狼狈而逃,如今江夜还吹什么任我行天下无敌。江夜这般做派,众人只觉得虚伪恶心。
随即,就听江夜又道:
“诸位,你们是知道的。江某素来谦逊,什么天下无敌之类的话,实在太高看我了。这样吧,你们以后叫我东方不败便是。天下无敌是任教主的,我不敢无敌,能不败便已然知足了!”
“没办法,我这人啊,就是谦虚!”
听到江夜反复强调字谦虚,甭管是黄钟公还是上官云,都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只有那童百熊不解道:
“江兄弟,不败就不败,怎么还东方不败啊?难道西方还有什么高手,能让你败了不成?”
“童大哥,你莫不是忘了年前嵩山之巅,可有一人与我旗鼓相当,难分轩轾啊!”
“江兄弟,你说得莫不是华山掌门,君子剑岳不群?他,他有那么厉害?”
听到江夜提及岳不群,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家便想起了几个月前,嵩山封禅台上的那场比试。
当时江夜与岳不群大战半个时辰,最终打成平手收场。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岳不群不过如此,一个快五十岁的华山掌门跟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成平手,简直是丢尽了华山派的脸面。
可如今亲眼目睹了江夜方才那鬼魅般的身手,再回想起这位华山君子剑,居然能与这样的江夜交手半个时辰而不露败象。那岳不群,恐怕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不少人心中暗暗思量:
当日我们在台下看着,只觉得两人平平无奇,如今见到江教主这般身手,想来是那位岳掌门也在藏拙。能在江教主手下走过半个时辰而不露破绽,这位君子剑的武功……当真深不可测!
只是他既然有如此身手,华山派又为何会被嵩山夺走了五岳盟主之位呢?难道岳不群是真君子,也素来谦虚不成?
也是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山正气堂。
岳不群正坐在案前,翻阅最新一期的日月神教报纸。他目光落在头版那张江副教主率众南下的新闻上,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胸口,四下看了看并无异常,可那股心悸却怎么也散不去:
怎么回事?总觉得后背发凉,难道是左冷禅准备对我们华山派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