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过了就是天黑。
鸡狗不啼,鸟兽失鸣。
皇城,剿总。
年老觉少的沈世昌听着被推开的房门,看了眼窗外将亮未亮的天色。
最后才把视线落回已经进到面前的副官身上,开口确认,“冯青波,死了?”
“.......”副官这次没有立即回答,先探头借着并不清亮的煤油灯确认了一遍这位的脸色。
而后递上台本,“冯特派员是不是死了不确定,但我们盯着他行踪的探子回报说,他最后藏身的地方没再看着人影......”
“也没有尸首......”
“探子是半个钟头前去的,每半个钟头也都会去确认一次。”
“前半个钟头,也就是四点半的时候去看,冯特派员人都还在的。”
“但刚刚到了时间,也就是早晨五点的时候,我们的探子再去,冯特派员人不见了......”
“全程他们没有听着响动,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更不存在血渍!”
“被带走了?”沈世昌没再躺着,两脚落地坐了起来,“谁动手的看着了吗?”
副官明显听着了沈世昌话语里的不满,也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但最后做的还是只有摇头,“没有.......”
“我们的探子说他就没看着人影,没看着人影进去,也没看着人影出来。”
说完伸手再递。
“所以你觉得是谁?”沈世昌就没看这副官递来的台本,不等这副官摇头,接着又说,“别说不知道......”
“回军门话,这真没法猜,咱这城里势力太多了.......”
“按理来说姑爷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冯特派员跟他的矛盾也最深,甚至他还找了不止一波的人打听冯特派员消息,他昨晚也确实不在家里。”
“但冯特派员藏身的位置您更清楚,冯特派员感觉我们给他提供的那处安全屋不保险,后面是又偷偷转移去了娄家.......”
“娄家外面摆着咱们三十一军一整个连的弟兄。”
“别说寻常人不可能越过那么多机枪混凝土阵地进到娄家,就算是专业训练过的杀手也是很难的.......”
“所以,最大的可能应该还是冯特派员感觉依旧不保险,自己又悄悄转移了,躲过了咱们的眼线!”
“你的意思是说那姓冯的跟我,不跟那混账玩了一出将计就计?”沈世昌人又坐直了一点。
相比起去信李云东有在重重保护下让人凭空消失的能力,就不如去相信那冯青波终于长了一次脑子。
虽然依旧离谱,但最少还在他能理解的范畴。
“只能这么解释了。”副官没看沈世昌眼睛,埋着脑袋补充,“而且姑爷不是还挂了悬赏吗?”
“听说要给五万现大洋.......”
“那冯特派员就算不怕姑爷,也得怕悬赏吧?”
“要是不躲起来,保不齐就被谁打了黑枪......”
“别喊他姑爷,败家玩意儿!”沈世昌不想听了,直接打断。
五万现大洋啊,够发满编团一个月的军饷了,就拿去买冯青波一条狗命?
也亏那李云东想得出来。
关键李云东那身份也不合适好吧?
不说背着保密局特务的名,还披着他剿总女婿的皮呢。
上下嘴皮一碰直接买凶追杀上剿总特派员了。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话就不是副官能接的了,所以副官直接闭嘴。
沈世昌也不在意,换了话题,“前面我让你盯的电报室呢?”
“这都多久了,城外还没一点动静儿吗?”
“没有。”副官这次没敢迟疑直接摇头,顿了下又说,“可能是城外忙不过来吧,根据前面收到的情报,城外在计划召开什么扩大会议.......”
“商量的就是怎么拿下咱们这四九城........”
“而且他们用来围剿咱们的主力目前也都还在关外!”
“您以前就说过,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不可能得到。”
“我想城外的哪些人应该也明白一样的道理......就没有着急。”
“要安排人进来,怎么也得等下次再取得什么更大的战果以后......”
说到这里的副官看沈世昌从烟盒里没捞着东西,忙伸手进兜拿出了自己带的。
沈世昌也没在意,但接过烟没急着点,先看了眼烟盒,“Lucky Strike,换牌子了?”
副官同样没在意,只利落点头,“嗯,翻译成咱们话叫,吉士,跟骆驼一样,也是美国的牌子。”
“最近南边送过来的给养里有不少。”
“军门您抽抽看,合嘴我再去后勤拿.......”
“不用了,我还是喜欢骆驼。”
沈世昌打断了话头,同样也结束了话题。
等副官识趣的闭嘴离开,沈世昌也没再躺下,只迈步走到窗边,就着烟头,一点点把窗外的天色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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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前门大街,果子胡同,李家。
李云东一早醒来,伸了一个懒腰。
昨晚之前被他负了房东太太,和没等到他人的三姨太冼怡有没有睡着,李云东不知道。
反正他没有。
前天他也没有。
不对。
自从他有了女人,这都多少天没睡过囫囵觉了来着?
算了,也不重要。
总之他困就对了。
再闻着穿进鼻腔的熟悉香风,懒腰伸完李云东也不动了,重新仰躺回他的拔步床,只把脸够着往上凑。
跟着落他脸上的就是一块展开的手帕,是凉的,把他的脸盖着,带人一起又摁回铺面。
这位主还应该带着气,反正把他的脸搓得很用力。
不过李云东不在乎这个。
这会他又忙活上了来着,顾不上。
当然,这会儿伺候他起床的这位,就不是先前的丫鬟林萍了。
他这会手里拿的也不是林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