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次的那一档,则干脆没有后缀。
都是直接在门口挂个灯笼。
有客人了就把灯笼整灭。
等人舒服完了再重新拨亮灯芯......
而且这种一般都是姑娘自己出来做生意。
做生意的一般也只有姑娘自己。
优点是价格便宜。
也只有价格便宜这一个优点。
因为这种基本都是年老色衰青楼不要的。
属于退役了找不到营生,二次就业.....
至于最高档的?
当然就是他李云东现在站面前这种。
后缀用.-----班。
全称叫啥---清吟小班?
听名字就知道,人就不做那种皮肉生意。
姑娘们擅长的是吟诗作对,琴棋书画.....
敲重点,人只卖艺的!
姑娘都是从江南精挑细选,再有老妈子带着悉心栽培十数年才可能出一个。
精贵着呢。
就不能像楼啊,院啊,直接拿着挣快钱来糟践......
还像这云吉班,出名的就有赛金花,晓凤仙。
那都是跟袁大头勾兑过的主.....
身价高着呢。
当然,这地方的档次高了,逼格涨了。
价格自然也不可能便宜。
进门就得五块大洋,按人头收的.....
不兴团购,也不能打折。
就跟景区门票一样?
进去了要在院里坐着,你还得交五块.....
茶位费?
也叫打茶围。
就是头回过来找姑娘陪着饮茶、听曲,解闷的茶资......
噢对,人这儿的小姐也不叫小姐,叫先生!
先生这词在这儿也不指男人。
茶喝完了没够还要吃饭,宴饮,看戏打牌啥的。
你还得再给小,啊呸,先生。
你还得再给先生五块大洋.......这是陪吃的钱。
班里抽成,两块,芽头抽一块,老鸨抽一块。
最后先生手里能落一块。
干活的工资最低?
这也算自古以来.......
另外,不论茶围还是宴饮,边上伺候的跟班都得给赏钱的。
相当于进门啥都没干成,里外里二十几块大洋就先花出去。
而你顶天了能混个水饱。
什么你说不是有宴饮?
水都五块钱一壶了,你不会以为饭菜能免费吧?
你要想留宿?
那讲究的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人家说缘......
钱有定数。
至于缘?
那就只能呵呵了!
现在的李云东也想呵呵。
同样的几十个大洋,他都不用走远了,甚至都不用出城。
让黄包车拉着出了前门大街一路往南,在德胜门吆喝一嗓子就能买着好几个姑娘。
带回家不光晚上能耍,白天也能耍。
还都是一水儿的黄花姑娘!
呸.....都怪那些个有钱烧的文人墨客?
神经病!
简直把人类自古以来的劣根性体现了个完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哄抬.....那啥价.....
他脑袋除非有病才来这里睡先生.....
但下一瞬,李云东就抬脚走了进去。
要他自己出钱。
当然是不合适的。
但今儿不一样,他老丈人请客!
他去就不是消费,而是去谴责,批判......
批判里头那群不当人子的骨气,风雅.....
对,就是这样!
他绝对不是馋里面笑靥如花,仪态万千又婀娜多姿的先生。
绝对不是。
.........
..........
“哎,哎东哥你等等.....”
催着黄包车脚夫紧赶慢赶终于追到了别克车后头了关海,抢在李云东进门前开口打断。
完了才手扶着胸口帮着喘气。
李云东听着了,也回头了,直接摆手撵人,“回吧海子。”
“我这没事的,没听这位军爷说吗?找我的是我老丈人,沈军门那么大个人物,还能害我不成.....?”
就站门边上的李云东打发完跟来的兄弟。
转头没忘看向边上的少校,笑着确认,“您说是吧?”
这少校先在前门大街没张嘴,这会在这云吉班门口一样。
只利落的掏出十个大洋递给门房。
等买完了两人的门票,再一手扶着院门,一手搭着门框,侧开半个身位。
意思很明显,钱都已经付了,不能改了......
“得了,海子你回吧,我去看看。”
李云东话说完了,也进门了,顺便还给了边上的关海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都说了不是?
这满是腐朽又铜臭的地儿他也不想来的。
但架不住老丈人沈世昌盛情相邀。
这兄弟要是也想进去,那就不能找他李云东了。
该回去找他自己那七头母老虎.....
准确来说是七头母老虎里面有权有势的那些老丈人!
...........
...........
“你老丈人请你,进,进窑子?”
李云东已经进去了,关海还杵原地。
仰头看看云吉班的牌子,再看看边上几个虎背熊腰的护院,最后抬手照着胖脸,给了自己一巴掌。
用的力不小,关海也确定了,他这不是做梦......
但依旧没影响他感觉不真实。
老爹跟亲儿子看上同一个青楼的姐儿,打起来的他都见过。
可老丈人请女婿逛窑子的。
别说他了。
你见过啊?
关键他也想进去。
云吉班啊。
谁不知道这是四九城最高档的窑子?
他以前光听得热闹了,还从没有机会亲眼见识过里头的风景呢.....
可惜李云东这会人影早没了。
“爷们儿.......”关海脚踹完墙壁,拿出兜里的烟拆开点燃,再一看哈德门,更憋屈了......
他除了想进云吉班改也想抽骆驼来着!
.........
.........
而关海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转身低头点烟的时候。
刚送他来这里的那个黄包车脚夫,在又抬头确认了眼门头以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等出了胡同,这车夫也没停下,一路直奔前门大街。
一直到路过李家胡同口那家馄饨摊,才稍微放慢速度,“老板,来碗馄饨啊.....”
“好咧.....”
才刚坐下没一会的铁蛋重新站回锅边,毛巾搭回肩头,麻利忙活。
没一会儿等馄饨再出锅,铁蛋端着就给这脚夫送到面前,“来喽爷们,小心烫啊.....”
“情况怎么样?那小子干什么去了.....”
前面半句铁蛋声音不小,后面声音不大。
几乎没有。
“好,好,放心的吧.....”脚夫余光快速扫了眼周围,同样低声开口,“那小子本来说是要去娄公馆的。”
“说是去借钱......但没真去,半道又改口,去了胭脂胡同。”
“胭脂胡同的,云吉班.....”
“胭脂胡同?那不是逛窑子去了?”
铁蛋嘴角微抽,“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好的,政委还不信.....”
“这才几点啊,那些出去卖的都没睡醒呢吧?”
“那狗东西这就先忍不住了?”
“不是,他家里都已经娶了那么多婆娘了,还整天出去乱搞,败类.......”
脚夫不怎么认同铁蛋这话,摇头打断,“也不一定吧,他是半道被姓沈的截住,然后被姓沈的司机,用汽车拉去的。”
“屁,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姓沈的残害咱们的同志少了?”
“和谈也根本没一点诚意,跟那小子就都是一路货色,依我看昨天老孙的死,就跟那叫李云东的小子脱不了干系......”
不等铁蛋嘀咕完,看对面巷子口有人过来又立马收起话头,改口,“好了,你回去继续盯着。”
“那铁蛋你也小心着点,老孙前面跟这胡同卖了那么多年馄饨都没事,昨儿才启用一天人就没了。”
“这周围盯着那小子的眼睛,估摸多着呢.....”
“知道了,诚惠收您一毛.....”
铁蛋说完了,拿起桌上的一毛银角子转身重新站回锅边。
旁若无人的看看四周。
等刚进胡同那人走过摊子,再收拾收拾案台铁蛋就准备收摊的。
他得把这最新的情报送回去......
低头前却是先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影。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群。
一个大的带着一群小的,男男女女都有。
从胡同对面走来,正往李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