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碎裂的月亮
幻境里的神道石阶上,泉奈悄然横身,拦在西瓜头柱间身前,半步不退,隐隐与更高处那抹提灯的身影对峙着。
赤红如血的鸟居,在两侧层层堆叠无限的向上重叠。
天空中垂坠而下如同白缎子的月光,落在泉奈脸上凝出最为冰冷的白。
而更高一点的台阶上,半身隐没在阴影里的“宇智波斑”,手中那盏孤灯,却是这一整片幽暗甬道中唯一的一点暖色。
那灯火不住地摇曳,橙红的光一明一灭,自下而上地舔舐着“宇智波斑”的面孔,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暖与冷,光与影,高与低,就在这一刻对峙。
一切都静得可怕。
风声、虫鸣、天地间一切活物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生机,只剩下死一般寂静。
咚,咚……
泉奈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将胸腔撞击出犹如敲击太鼓般清脆的“咚”鸣。
紧张到极致的泉奈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副场景简直可笑。
自己这个宇智波二把手,居然会和哥哥宇智波斑针锋相对,而他身后护着的还是千手一族的族长。
若将这个场面说出去,谁也都是不能相信的。
可它偏偏发生了,在幻境里。
泉奈眼神微压,将杂念压下去,锋利的杀气就从他的内里迸发而出,尖锐的直指更高处的“宇智波斑”。
这一切的可笑,都是在幻境里塑造了这个假的宇智波斑的野生宇智波的罪孽。
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忽有山风自甬道的尽头吹来,将三人的头发吹散在夜色里。
最先受不住的,是泉奈身后,体型成年,心智依然是少年的西瓜头柱间。
随着气氛愈加肃杀,他的呼吸也渐渐加重。
他咽了口唾沫,那突兀吞咽声在这片寂静里显得尤为明显。
他缓缓的开口,沙哑的声音里还带着犹豫和困惑:“水户,你是觉得弥生哥是假的吗?”
而此时的泉奈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身后的西瓜头柱间身上,他的呼吸放的极为清浅,双眼全程关注的盯着“宇智波斑”的一举一动。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那家伙稍稍分神的那一刻。
也就是现在!
伴随着“锃”的一声剑鸣,刀刃在月色下闪过一丝寒芒,泉奈已经闪身来到“宇智波斑”的近前。
刀尖凝成一点寒芒,切开月光,直逼那提灯身影的喉结。
“宇智波斑”脚下未动,上身微微后仰,那点寒芒便贴着他的喉前皮肤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然抬起,朝泉奈握刀的手腕扣去。
可泉奈毕竟是战国第一剑客,哪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只见泉奈手腕骤然翻转,刀锋自“宇智波斑”的喉前猛地一压,改刺为削,横抹向颈侧。
又借着挥刀的惯性,滑出对方扣抓的范围,顺势下压,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弧线,身体借着反作用力绕到“宇智波斑”身侧,反手再斩。
“宇智波斑”微微侧身,避过刃尖,左手又探了出来,抓向泉奈的后领。
泉奈身形一矮,刀势上挑,改斩为撩,从对方肋下直划向心口。
“宇智波斑”终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之后,泉奈的攻势便更快了。
横斩、竖劈、斜挑、反撩、回旋削、背身刺——
刀光在他周身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刀都衔接着上一刀的余势,每一刀都封死对方下一次招架的角度。
而那“宇智波斑”的招架与回应,却依然稳的可怕
他身上没有武器,又有一只手需要提灯,面对泉奈这样的剑客依然可以做到单手迎敌。
任凭万千刀光倾泻,脚下的位置却几乎不曾移动。
他的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只比刀锋快上半分线。
泉奈的刀再刁钻,只要递到他近前,他便一掌拍出,或拍刀背,或拍泉奈的手腕,或拍泉奈的肘弯。
每一掌都没有伤人的意图,只求偏转那份凌厉的势头。
只是他,数合之后,泉奈的刀光已在那人身上开了三四道口子。
“这个家伙……”泉奈瞳孔微缩。
不对劲,这家伙不对劲。
自己出招,全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手。
可对方回应的每一掌都点到即止,仅仅只是将他的致命的攻击拍开,竟没有一下乘势反打。
若说这是幕后之人对自身实力绝对的自信而做出的试探,那也太温柔了些,若说这是轻视,那也未免托大。
这打法,怎么会是宇智波?要知道即使他是和真的哥哥对打,宇智波斑打的上头之后,下手也未免会受不住力道,做不到如此毫无伤人之心
“宇智波斑”看向泉奈的眼神有一瞬愣怔,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密集如暴雨、刁钻如蛇行的刀法,与漩涡一族向来封锁敌人,大开大合的缠斗风格大相径庭。
漩涡一族的女子,何时习得这种剑术?
他疑惑的缓缓开口:“泉奈?”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泉奈心头炸开。
他叫自己什么?
这家伙,之前包豪斯一直唤他“水户”,怎么会突然叫出“泉奈”?
该死的,一定是那野生宇智波察刻意来搅乱他的心境的!
好个阴毒的手段!
“装神弄鬼!”
泉奈冷哼一声,杀意不降反升。他足尖暴起,整个人贴着那人的正面欺身而上,刀锋横扫而出。
只听“刺啦”一声
刀锋横过,火星迸溅。
这一刀没有斩断那人的身体,却将那盏提灯拦腰斩断。
那盏提灯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凄艳的火线,暖橙色的火光在落地后骤然熄灭。
失去那唯一的暖色之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深邃冷彻的幽蓝,天地之间,只剩下那轮苍白的满月,高悬中天,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泉奈握刀的手缓缓垂下,刀尖点地,带起一声极轻的“叮”回响在这片幽冷的神道上。
这个顶着宇智波斑面容的人,即便在灯灭后的幽蓝世界里,依然保持着那种深沉的“稳”。
在清冷的月光下,对面分明是宇智波家的骨相,配上的却一份不输于宇智波暴躁外放的,那种近乎亘古的沉静。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咔。”
还不待他将那个近在口边的名字说出,一声极轻碎裂声,就从众人从头顶传来。
泉奈猛地抬头。
那轮高悬的满月表面,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纹。
“咔——咔咔——”
裂纹如蛛网般自月心向四周蔓延,转瞬间便爬满了整轮月盘,细碎的银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一片惨白。
“宇智波斑”怔怔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方才,那里还提着一盏灯。
“原来……这才是我一直被困在这里的原因吗。”
他的话音未落,泉奈就感受到了天地骤然剧变。
是整个世界,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巨镜,在同一瞬间,轰然碎裂。
鸟居崩塌,神道断裂,天穹裂开千百道狰狞的口子,无穷无尽的光与暗从中倾泻而出,撕扯着一切。
泉奈脚下一空,失重感来得毫无征兆。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向地心,骤然向下坠落,无数碎片像逆流的星雨般的从他身边呼啸着掠过。
他的头顶是崩碎的世界,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坠入那无底黑暗时,他猛然感到手腕一紧。
一只粗糙而滚烫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泉奈猛的抬头。
只见西瓜头柱间正趴在碎裂世界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那残破的“地面”,死死抓着他的手。
他的眼里倒映着这无底的深渊,眼里只有泉奈一人。
而在他身后,那残存的“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泉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卡拉拉——”
断裂声骤响。
柱间身下的断口彻底崩碎,再没有一丝可以借力的立足之地。
两人同时坠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下坠的呼啸声里,泉奈感到那双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中。
温热的、属于那个“西瓜头柱间”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竟在这冰冷的深渊中透出一丝令人安心的暖。
“抱歉啊,水户。”
耳边传来苦中作乐的、不看气氛的调笑声。
“我还是不想和你失散,所以,擅自牵了你的手。”
泉奈的心跳,在这一刻,乱了一瞬:“……白痴。”
泉奈睁开眼睛,黑暗中猩红的写轮眼快速的转动。
在这片失重、崩毁的黑暗之中,在西瓜头柱间的怀抱里,泉奈却感到一瞬的安定。
就是这一刻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远处,微弱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泉奈眼神一锐利。
那是另一个宇智波的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瞬间缠绕上去。
“抓到你了。”
就在这一刻,在写轮眼疯狂的旋转下,世界在他的周遭突然稳定了下来。
天空中明月高悬,而他躲在兽头瓦之后,眼前是诡异的满月祭典,身边跟着的是……
西瓜头柱间。
这依然是幻境。
但泉奈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可他已经抓到了对方的精神力的位置,那个家伙逃不掉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神殿,那个野生宇智波的精神力就藏身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