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等价交换
刚回到族地,阳子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镜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阳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千代哥……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阳子向上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黄色铜铃铛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
炎树这个平时最跳脱的孩子也安静了下来。他垂着头,目光紧紧锁在那枚铃铛上,轻轻地说了一句:“欢迎回家,千代哥。”
“欢迎回家。”
“千代哥,回家了……”
稀稀拉拉的欢迎声在孩子们中间陆陆续续响起。
刹那无声地从人群边缘滑了出来,双手插在兜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才意识到,对于这群小宇智波而言,千代不是什么档案里一笔带过的名字。
他是实实在在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训练、一起在食堂排队领掺了沙子的糙米饭团的人。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一定像自己在族学里照顾小安一样照顾过千代;小的孩子也一定被长大一些的千代照顾过。
对于他们来说,千代不只是个陌生的名字,而是同学,朋友,兄弟,是难以替代的亲人。
刹那抽了抽鼻子,把那股让他浑身难受的酸意狠狠压了下去,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这种黏糊糊的气氛完全不适合他这种硬汉。
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
怪不得建村后宇智波和木叶格格不入呢,就木叶那基本上所有人都享受过霸凌的村落,要怎么理解宇智波对身边所有人都无比在意珍惜的情感
他想到了在木叶,为了保护同伴而放弃任务的旗木白牙,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所谓友军的排挤谩骂攻击里,作为英雄之子的漩涡鸣人的整个童年也在排挤和冷暴力里度过。
他想到了雨中卡卡西独自站在慰灵碑前的背影——所谓的慰灵碑,也只有从血肉战场里活下来的零星一两个同伴会在意,其余时间不过是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
一代火影千手柱间去世后,千手扉间的班底将整个木叶规则化、制度化、效率化,把人与人之间的链接一道一道打断,将建村之初“保护人”的理想,一步步扭转为“人为了保护村子和某一小部分人的利益而存在”。
那不是一个崇拜英雄的地方。那是出事后把英雄推到前台、吮吸英雄鲜血的地方。
而千代呢?他对宇智波家族而言,只是一个贡献微薄的预备役下忍。但对每一个宇智波族人而言,他是族里的孩子,是孩子们的兄弟,是亲人,是必须被带回家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让刹那开始怀疑,追求效率化的数据可视性是否哪里有问题。
不过…木叶还是不要建立的好!
刹那下定决心,如果宇智波斑还是那样一意孤行,非要和千手柱间联手建立那个劳什子的木叶村,那他宇智波刹那就用家法打断宇智波斑的双腿,自己篡位当族长。
到时候他想接什么任务就接什么任务,想娶泉奈就娶泉奈,让出云那个笑面老头天天跪着擦地板,把宇智波斑发配去和四岁小孩一起做作业!
他将站在世界的顶端,傲视群雄!
就在刹那的白日梦做得正美,下巴渐渐扬到天上去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阳子的奶奶亚依的动作。
他正和铁川无声地点了个头,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脱身,朝着族会的方向快步走去。
刹那眼神一利,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有关幕后黑手的任务,他这个先知必须参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泉奈这个没眼光的,别踩到黑绝的陷阱里。
族会堂外围的走廊下,泉奈和几个宇智波族人已经穿上了战甲,整装待发。
这次不是泉奈和千手扉间私下碰面的私人会谈——那种场合谈崩了,两人拔刀打一场,打完各回各家,拍拍身上的灰就算完事。
这是关系着两族重点合作的正式行动,织藤信之助的尸体是最有价值的线索,千手为此出了多少力、存了多少心思,宇智波都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这份合作要架在两族千年血仇的框架上烤。任何一个小火星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合作彻底坍塌。
亚依的目光扫过泉奈这身飒爽的装扮,眉梢轻轻一挑:“一年不见,泉奈大人越发有气势了。”
泉奈眉宇间露出少许无奈,微微低头行了个礼:“亚依姑妈别打趣我了。”他抬起头,,“不过你能回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亚依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巫女的力量有规定,是不能亵渎死者的。审讯亡灵这种事会将冤魂变成魍魉。”
泉奈深吸一口气,显然对这个话题早有准备:“所以我们并没有想审讯他。我想,只要将他召唤出来,他一定愿意将把他变成祭品的那个人的身份说出来。我们也要替他报仇,洗涮冤屈,这何尝不是一种善举?”
亚依摇了摇头:
“这种询问亡灵的事,一旦开了先河,就会打破生与死的界限。亡灵若是可以被随意召唤、随意驱使,就会有人利用这一点。”
她抬起手,指了指鬼之国的方向:“我们这些巫女在鬼之国学习巫术、镇压亡灵,就是为了避免再像千年前那样,有人将冤魂转为魍魉注入陶俑之中、妄图毁灭世界的灾难再次发生。”
“即使到现在,那时留下的威胁依然难以根除。无法毁灭的陶俑被沉入沼之国的沼泽地深处,而那些魍魉被封印在鬼之国,随时都有破开封印的可能。”
她叹了口气,直视着泉奈的眼睛:“不能创造出更多的魍魉了。那些沼泽地深处的陶俑,在召唤它们。”
廊下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而就在这片静默里,将自己全部隐入廊柱阴影中的刹那,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操控鬼魂注入陶俑发动战争?不死不灭?只能封印?
这个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刹那咬着手指飞快在脑内检索关键词。
这不就是千手扉间那个阴间玩意的术吗——秽土转生?
敢情千年前就有类似的东西吗?
刹那摸了摸下巴,如果当着千手老二的面召唤了灵魂进行询问,那岂不是给他提供了制造秽土转生的灵感?
那阴间玩意可没有伦理道德的底线,若不是上头有千手柱间压着,怕是会变成比大蛇丸还要极端的科学疯子。
可是……不将那个家伙召唤出来,这条线索不就断了吗?
刹那深深皱起了眉头。
而廊下,泉奈已经向前迈了一步,截住了亚依想要转身离开的去路。
“亚依姑妈,那个家伙已经使用了活人献祭的禁术。用活人做成自己的分身,把别人的性命当成一次性消耗品,这难道不算是玩弄生死、亵渎亡灵吗?”
亚依的脚步顿住了。
泉奈没有给她反驳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他创造出来的那些怨灵,难道就不会变成魍魉,给沼泽地底那些陶俑注入新的力量?这应该归神道巫女管辖吧?”
见亚依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泉奈追击道:“更何况,那个家伙拥有万花筒写轮眼。万花筒的威力,姑妈应该也有所耳闻。他在忍界藏头露尾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根本无从得知。一旦他惹出无法收拾的灾祸,整个宇智波都难辞其咎!”
“万花筒写轮眼!”听到这个情报亚依也瞪大了眼睛,表情也凝重起来。
泉奈一点头:
“没错,那还是未知力量的万花筒,我们根本无从防范!更不知道他在忍界藏头露尾这么多年到底有何目的!”
泉奈看向亚依的眼睛认真道:“协助我们召唤祭品的灵魂进行调查,这是族内下达给你的最高命令,这事关整个宇智波的名誉!”
风穿过檐角,叮铃铃的摆动风铃。。
亚依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
“……我知道了。”
泉奈脸上的线条终于松动了几分,他微微躬身,声音也放轻了:“拜托了。”
就在泉奈抬手理了理刀柄的位置,整装待发时,一个嚣张的小奶音从一旁的阴影里炸了出来。
“呐,泉奈!我也要去!”
泉奈循声望去,不就是刹那这个五短身材的小混蛋吗?
心里一惊,在场的所有人,不是影级也是上忍,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小子跟过来偷听。
他的目光在刹那身上停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小混蛋的潜伏跟踪能力,进步的速度确实惊人。
就在他准备开口直接拒绝刹那的时候,刹那开口了:
“带我去,我就将我的情报共享给你。”
泉奈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刹那没有被激怒,他扬了扬下巴得意道:
“我当然有。我已经圈定名单范围了。”
泉奈眉头一皱,什么名单?这小鬼在说什么?他能有什么情报是自己不知道的?
刹那看出了他的困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昨天晚上你让我看族谱和族人生平。我已经找到最有可能是幕后之人的家伙了。”
泉奈愣住了。
他的理智在两种可能性之间剧烈摇摆。
一边是理智在说:这小子是个惯犯,为了加入任务什么都编得出来,满嘴跑火车的记录能堆满资料室的档案架。
另一边是记忆在提醒他:这小子在羽衣危机时给出的每一个观点——挑动风魔和血马对上千手的阳谋、虚化结界叠加火遁的爆风乱舞、粉尘爆炸——全部切中了要害,全部被实战验证为有效。
可是……这不一样。这是资料分析。
是需要把几十年的族谱、上百人的生平档案、无数错综复杂的任务记录和死亡报告一一串联起来,再从中找出隐匿了几十年的暗线。
这种事连长年浸润在资料管理里的四长老都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
一个五岁半、字都写不好的小鬼,凭什么?
可看这小鬼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诈他。
刹那看出他的犹豫一抬下巴说:“只要你让我加入调查队列,我就告诉你。”
泉奈冷笑了一声说:“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把你加入进来。”
刹那重重的哼了一声:“泉奈,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经破产了,你每次都把我用过就丢。让你先拿到情报,我连任务的门槛都摸不着。这次不管怎么样,除非你带上我,要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的!”
泉奈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刹那的眼睛:“你不告诉我,让调查陷入停滞,就是你知情不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延误战机。”
刹那当仁不让地瞪了回去:“你不带我去,就是把核心情报拒之门外。你得负全责!”
“你!”泉奈指着他鼻尖的手指顿在半空中,硬是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刹那的小脸憋得通红,一字一顿地往外砸:“况且,就算你不带我,你以为我就不会自己跟去吗?”
泉奈差点被他气笑了:“你根本不长记性,还想挨打是吧?”
刹那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他仰着头,那双三白眼直直地撞进泉奈的视线里:
“比起看你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给敌人机会反制,我挨顿打又算什么。”
泉奈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刹那抓住了这一瞬间,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你必须带我。”
泉奈指着他的鼻尖,咬牙切齿:“你这是胡搅蛮缠。”
刹那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你这是蛮不讲理。”
风从两人的间隙里穿过,刹那也冷下了声音:
“情报!要不要?”
泉奈冷冷的看了他半晌,缓缓开口:“去把你的短刀带上,我们要出发了。”
刹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欢快的像得了骨头的小狗一样飞奔着取短刀去了。
“说话算数,你给我等着!”